九曲石桥跨水而过,栏柱雕花被馀晖镀上金边。
盛聿年站在池塘边,指间捻着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池子里撒。
深邃的眉眼间浸着淡淡的倦懒。
锦鲤聚拢又散开,尾鳍搅碎一池鎏金。
一阵脚步声从幽深的小径传来。
是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的清脆声。
“大寿星,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啊,我的脚!”
伴随着一声娇呼。
一副柔软的身躯径直朝着池塘边的挺拔背影扑了过来。
盛聿年将手中的鱼食尽数撒入池塘。
在那副身躯即将粘贴来的瞬间,漠然抬脚,不紧不慢地往旁边的小径走去。
“噗通!”
一道凹凸有致的身影砸进了池塘,水面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一头烈焰般的红色大波浪在水里散开。
“盛聿年……救我……”
池塘里传来阵阵扑腾声和惊恐的哭泣声。
“盛聿年……我不会游泳……”
盛聿年离开的步伐沉稳轻缓,就连节奏都没有丝毫改变。
园丁听到呼救声赶了过来,恰好看到盛聿年消失在小径尽头的一抹背影。
他低头看了眼在水中挣扎的女子,又看了看已经空无一人的小径。愣是没敢救人。
就在他拿不定主意时,惊讶地发现那女子已经自己游上了岸。
她甩了甩沾满水草的红色长发,捞起飘在水面上的高跟鞋,优雅穿上。
“不愧是上京第一大金王八,确实难钓。”
说完,她扭着小蛮腰,从另一条小径步伐笃定地离开。
“还好上京王八多,老娘也不是非你这只不可。”
——
盛聿年踏进垂花门,穿过紫檀木雕影壁。
身穿霁蓝色软缎旗袍的盛疏桐款款迎了上来。
“聿年,生日快乐。”
她手里握着电话,屏幕正一闪一闪地亮着。
“这里有你的视频通话。”
盛聿年接过手机,看向屏幕的那一刻,眉心微蹙。
画面里……是个野人。
一丛野蛮生长的、看不清颜色的鸡窝头下面,是一张粗糙暗红、布满干裂爆皮的双颊,再往下是一片东倒西歪支棱着的胡须……
“七叔。”
一声嘶嚎从屏幕里爆了出来。
“我是您那苦命的侄儿盛时琛啊!”
“您还记不记得我啊七叔!”
“七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谶悔,我洗心革面,我再也不敢了,您放我回去吧七叔!”
“自从那天许川逮住我,把我发配到这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大荒漠来种树,我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啊!”
“他们天天逼我干活,不干活就掐我大腿,把我大腿都掐出茧子来了啊七叔!”
“七叔,您看看我!”
“您看看我这张脸,都快裂成东非大裂谷了啊!”
“再不回去,我那找专业机构按照我的肤质研发的护肤品,可都要过期了,那就太浪费了啊七叔!”
“还有我这头发,我花八位数雇的专属托尼老师,就这么闲置着,咱不能便宜了他,不能让他白拿这个钱啊七叔!”
“七叔,您好好看看,这里真不是人待的……”
“我倒是觉得……”盛聿年淡淡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那边水土不错,养人。”
话音一落,镜头里的人猛地跟跄了一下。
紧接着,伴随一声闷响和飞扬的尘土,画面剧烈晃动。
最后定格在一只脏兮兮、鞋底都快掉了的登山鞋上。
盛疏桐别过脸,肩膀耸动,闷笑声根本停不下来。
“姑,是不是你啊姑,你还在是不是?”
镜头里的鸡窝头重新冒了出来。
这一次又粘上了不少沙粒和草屑。
“姑,你给我求求情啊姑!”
盛疏桐强忍着爆笑的冲动。
“哎呀,怎么回事,我这间歇性耳聋的毛病怎么又犯了,这会儿什么都听不到了呢!”
实在不能怪她不心疼这孩子。
毕竟裴屿眼下还在美国当质子,她也是爱莫能助啊。
镜头里的人也似乎意识到根本指望不上她。
“七叔,您快放我回去吧,这鬼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此时,不仅屏幕里嚎声不断,就连堂院里也传来了叫嚷声。
盛聿年抬眼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