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常年蜡黄泛白、毫无血色、暗沉憔悴、枯槁单薄,不见半分孩童该有的红润鲜活、元气生机。眼底深深凹陷、乌青浓重、晦暗无光,蒙着一层挥之不去、散之不尽的倦怠、疲惫、沧桑与深沉。那双本该澄澈明亮、灵动纯粹、烂漫天真的孩童眼眸,早已褪去所有稚气、所有灵动、所有天真、所有烂漫、所有浮躁,只剩与年龄绝不相称的沉静、淡漠、隐忍、清冷、通透与入骨倔强。
村中邻里偶然见之,无不满心恻然、万般心疼、暗自唏嘘、感慨不已。人人皆知李家幼子懂事坚韧、隐忍乖巧、远超常人,却无人知晓,这份懂事坚韧、这份沉稳克制、这份通透冷静的背后,是日复一日的饥饿煎熬、是夜复一夜的绝境挣扎、是岁岁年年的苦难浸泡、是硬生生被绝境逼出来的通透与成熟、磨出来的隐忍与刚强。
可他自己,早已彻底习惯了饥饿、习惯了寒凉、习惯了清贫、习惯了劳苦、习惯了绝境求生的所有苦楚、所有煎熬、所有无奈。
小小年纪,他便彻底戒掉了所有孩童该有的娇气、任性、奢望、撒娇、攀比、贪玩与浮躁。别的孩童饿了便哭闹索食、馋了便撒娇讨要、累了便歇息偷懒、委屈了便肆意哭诉、不如意便任性胡闹。唯独他,永远沉默、永远克制、永远隐忍、永远懂事、永远坚守、永远坚强。
腹内饥火翻涌、灼烧脏腑、啃噬血肉,心口反酸绞痛、阵阵抽搐、隐隐作痛,浑身脱力发软、四肢虚浮、头晕目眩、视线恍惚、站立不稳、身形飘摇,哪怕濒临晕厥、近乎倒下,他也从不吭声、从不表露、从不抱怨、从不索要、从不示弱、从不崩溃。
饿到极致、忍无可忍之时,他便默默端起一瓢冰凉彻骨的井水,大口吞咽、以水充饥、以冷压饿、强行压下翻涌不休的饥火、平复脏腑的绞痛;累到极致、身心俱疲之时,他便默默靠墙静坐、闭目调息、凝神静心、稳住心神,咬牙硬扛、默默支撑、绝不倒下、绝不松懈。
旁人以为的天生乖巧、本性温良、生性沉稳,实则是绝境疾苦硬生生逼出来的通透、磨出来的隐忍、熬出来的沉稳、练出来的刚强。
他比村里任何一个同龄人都更早看清人间冷暖、更早读懂生存残酷、更早通透世态凉薄、更早悟透命运无情。他清清楚楚知晓家中的一穷二白、无粮无储、无依无靠、无路可退、无人可援;清清楚楚看见母亲常年劳作、体虚气弱、气血亏虚、身心俱疲、默默透支、苦苦支撑;清清楚楚体会着春荒的酷烈、绝境的无解、熬命的痛苦、求生的艰难。
母亲比他更饿、更累、更煎熬、更透支、更濒临躯体极限、更深陷精神绝境、更承受着无尽压力。
可纵使自身难保、绝境缠身、命悬一线、自身尚且难保,母亲依旧把仅有的最优生机、最珍贵的吃食、最软糯的草木嫩芽、最清甜的草根嫩苗,尽数毫无保留留给两个孩子。每一次踏荒归来、采摘收成,最嫩的野菜新芽、最干净清甜的沙葱嫩苗、最细软无渣的草根,永远优先分给兄弟二人;那些老硬枯涩、纤维粗硬、土腥最重、最难下咽、最伤脾胃、最耗气血的老根残叶、枯硬杂草,母亲尽数留给自己,默默吞咽、默默承受、默默透支自身精血、默默耗尽自己仅剩的生机与气力,拼尽一切护住孩子的性命。
这一切,他看在眼里、记在心底、疼入骨血、刻入神魂、融入心性、伴他成长。
从懵懂记事、初晓人事的年岁起,他便硬生生压下了所有对口粮、对美食、对温饱、对安逸、对顺遂的念想与期盼。别的孩童哭闹着索要糖食、粗粮、面饼、新衣、玩乐,任性挑剔饭菜好坏、嫌弃吃食苦涩、抱怨日子清苦,他早已不懂挑剔为何物、不知安逸是何味、不敢有半分奢念、半分欲望、半分浮躁。
活着、熬着、撑着、守住母亲、护住家人、守住最后一丝烟火,便是他绝境之中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期盼、唯一的坚守、唯一的信仰。
能少吃一口珍贵嫩芽、多吃一分粗硬老草,能少耗一丝家中生机、多留一分口粮给母亲,能少让母亲操心受累、多让母亲歇息喘息、少一分透支,便是他藏在沉默里最质朴、最深沉、最无声、最动人的孝顺。无需言说、无需表露、无需张扬,尽数藏在日复一日的隐忍与坚守之中。
而这场旷古春荒最窒息、最无解、最残酷、最接近死亡的极致绝境,轰然降临在入春后的第二旬。
那几日,戈壁天象骤变、风势暴涨、气候剧变,狂风骤然肆虐横行、席卷四野、昼夜不止、无休无息、愈演愈烈。大风卷着漫天黄沙、细碎石砾、枯枝干草,终日呼啸、横扫荒滩、吞没天地、封锁四野。天地彻底昏黄混沌、风沙蔽日、不见天光、不分昼夜,出门便是漫天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