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低矮局促、狭**仄、破败不堪,整体墙体全以原生黄土混杂细碎枯草夯筑而成,无半块砖石加固,无半点水泥抹面,无任何规整修缮,是戈壁最简陋、最原始、最经不起岁月摧残的民居模样。历经十数年狂风风沙的反复捶打、四季寒暑的极致淬炼,本就疏松脆弱的黄土墙身,早已彻底粉化疏松,表面坑洼斑驳、凹凸错落,布满雨水冲刷、风沙侵蚀的深浅痕迹。
纵横交错的裂痕密密麻麻爬满整面土墙,深浅不一、粗细错落,如同无数道陈旧结痂的伤疤,层层叠叠、蜿蜒交错,静静镌刻着这间屋子、这户人家经年累月的苦寒沧桑。平日无风无雨的晴天,墙体也会簌簌落尘,抬手一碰便是满手黄土,微风过境便黄沙纷飞、尘土弥漫,屋内终日灰蒙蒙一片,呼吸之间尽是干涩土腥,呛人难耐。
每逢戈壁大风沙来袭,便是母子二人最难熬的炼狱时刻。整面老旧土墙会在狂风中微微震颤、轻轻摇晃,仿佛下一秒便会轰然坍塌,墙体无数细密缝隙源源不断灌入漫天风沙,无孔不入、无处可躲、无物可挡。一夜风沙过后,屋内的炕头、桌面、被褥、地面之上,尽数积着厚厚一层黄沙,踩上去簌簌作响,躺卧床上满身尘土,人居屋内,仿若置身荒漠中央,全无半分安居之感。
若是遇上阴雨连绵的天气,屋舍更是满目狼藉、狼狈不堪。老化腐朽的枯草屋顶早已残缺破损、漏洞遍布,根本挡不住连绵雨水,屋外大雨滂沱,屋内细雨连绵,密密麻麻的水滴顺着草缝、屋顶破洞彻夜坠落,滴答水声萦绕耳畔,无休无止。地面被雨水彻底浸透,泥泞湿滑、污浊不堪,被褥、衣物、铺盖尽数吸饱潮气,湿冷黏身,彻骨寒凉浸透全屋,昼夜不散。这般破败窘迫的居住境遇,寒暑不歇、风雨皆苦,日复一日磨蚀着母子二人的身心,年复一年消耗着本就微弱的生机。
屋内更是四壁萧然、空空荡荡,寻不到半分人间暖意,看不见一件像样家当,更无半点烟火气息。全屋唯一的大件陈设,是一张被数十年岁月磨得发黑发亮、边角残缺开裂、炕面凹凸不平的土炕,占据了屋内大半空间。一家三口的起居坐卧、日夜休憩、冬日取暖、夏夜栖身,尽数挤在这方寸狭小的炕面之上,无分毫多余空间,局促窘迫至极,硬生生熬过岁岁年年的清苦岁月。
炕边立着一张缺角少棱、榫卯松动、摇摇欲坠的老旧木桌,桌面布满深浅交错的陈年划痕、密密麻麻的裂纹,表层漆面早已彻底剥落殆尽,露出粗糙干涩的原木肌理,边缘木刺丛生、凹凸不平。这张破旧木桌,是母亲日常择菜、揉面、缝补衣物、整理零碎物件的唯一台面,也是二叔年少时伏案写字、翻看书本、静心苦读的唯一去处,一物多用、勉强支撑,陪着母子二人熬过无数清贫日夜。
桌边摆着两把老旧矮木凳,凳腿歪斜松动、榫卯脱落、残缺不全,落座之时便微微晃颤、摇摆不定,稍不留意便会倾覆摔倒,却也是家中仅有的坐具,再无多余物件可供替换。除此之外,屋内再无任何陈设、任何家当。无规整衣柜收纳衣物被褥,所有衣物只能随意堆叠炕角、蒙尘受潮;无橱柜储放粮食米面,少许杂粮野菜只能藏在破旧布袋、裂纹瓦罐之中,小心翼翼、惜若珍宝;无书桌灯盏可供静心读书写字,无摆件杂物点缀屋舍,甚至连多余的零碎物件都寻不见分毫。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贫瘠破败、清冷荒芜、萧瑟苍凉,全无寻常人家的烟火生机、温热气息,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沉、胸口发闷,仿佛置身常年不见天光的寒窑,日复一日感受着绝境的寒凉。
衣食住行,本是人间烟火最基础的根基,是普通人习以为常的平淡日常,是维系生活最基本的温暖保障。于寻常人家而言,三餐温饱、衣衫整洁、居所安稳、行路无忧,是岁岁如常的平凡光景,是无需费力便可拥有的安稳。可于二叔一家来说,这最基础的四件事,却是终年无解、日日煎熬、岁岁难熬的绝世难题。三百六十五日朝暮轮转,春夏秋冬四季更迭,一家人始终被极致的贫寒死死裹挟、牢牢困住,无一日松弛,无一日安稳,无一日舒心,岁岁皆然、年年往复,从无半分例外。
吃食,是一家人经年累月、贯穿四季的极致煎熬,是刻在骨血里的匮乏与苦涩。数年如一日,家中餐桌从未出现过饱满莹白的白面馒头、软糯适口的米饭,没有新鲜应季的果蔬、荤素搭配的菜肴,更没有零嘴点心、糖食瓜果、饱腹佳肴。朝夕三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清一色都是粗糠拌野菜、干涩杂粮熬煮的稀粥,清汤寡水、味淡至极、毫无香气,常年不见半分油星、一丝荤腥,连最基础的盐味都时常欠缺、无从保障。
戈壁滩可食用的野菜本就寥寥无几、长势稀疏、品类贫瘠,大多是口感粗硬、苦涩味重的野生杂草,远不及田间野菜鲜嫩适口、汁水丰盈。每到春夏回暖、草木抽芽的短暂生机时节,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