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市百货大楼。
早上九点刚开门。
一楼的男装柜台前,售货员正用鸡毛掸子扫著灰。
钱飞从附近的信用社里,取出了自己全部积蓄,这些年不仅是他的工资,还有母亲给他大学四年的生活费。
整整两千块,这钱足够普通家庭一两年的开销。
他直接走到最高档的西装专柜。
指著模特身上那套质地极好的藏青色料子西服。
“这套,拿一套我试试。”
售货员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大衣、下巴带着青茬的年轻人,眼神里透著怀疑,但还是把衣服取了下来。
钱飞走进试衣间。
几分钟后,当他推开试衣间的门走出来时,售货员眼睛都直了。
原本看着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摇身一变。
藏青色西装笔挺贴身,勾勒出钱飞散打练出来的倒三角身形。
里面配着白色硬挺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钱飞顺手在旁边柜台上挑了一条酒红色的真丝领带,熟练地打了个温莎结。
对着落地镜,钱飞抬起手,把略显凌乱黑发往后拢了拢。
镜子里的人,眼神幽深如潭,褪去了学生的青涩,也藏起了警察的刚正。
取而代之是从骨子里透出来,深不可测的从容与底气。
千门八将,正将出马。
既然贼和间谍都在等,那他就做那个最大的饵。
十点,一辆拉达计程车,在齐市满是积雪的街道上狂奔。
排气管突突往外喷著黑烟,车里没暖气,四面漏风。
钱飞坐在后排,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摇晃。
身上那套旧大衣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做工极其考究的藏青色料子西服,外面披着件深灰色的纯羊毛呢子大衣。
领口露出雪白衬衣领、一条酒红色的真丝领带,脚下一双三接头的黑皮鞋擦得不见一丝灰尘。
这是他花光所有积蓄,在百货大楼置办的行头。
人靠衣装马靠鞍,穿上这身高档货,档次瞬间提升不止一个层次。
师傅和他讲过,千门八将,正将出马,讲究的就是一个势。
你穿得像个要饭的,说出大天来别人也当你是放屁。
你穿得像个爷,随便放个屁,别人都得琢磨琢磨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中央精神。
拉达的一个急刹,停在一座气派的六层大板楼前。
“老板,到了,湖滨饭店。”
司机操著浓重的东北口音,回头看了一眼这位穿着气派的客人,眼神里透著点敬畏。
钱飞随手递过去一张大团结,没要找零,推开车门。
零下三十度的寒风迎面撞来,他没缩脖子,挺直脊背,大步迈上台阶。
湖滨饭店是齐市目前唯一挂牌的涉外宾馆,外墙刷著拉毛水泥,门楣上三颗铜铸的五角星擦得锃亮。
大冬天,门前台阶上的雪扫得干干净净,停著几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和两辆伏尔加。
气氛不对。
钱飞还没进门,余光就扫过四周,平时宾馆门前顶多站个门卫,今天却多了几个穿着军大衣、揣着手来回溜达的精壮汉子。
眼神跟钩子似的,专门往过路人的腰眼和随身提包上盯。
便衣,而且是带着枪的便衣。
昨天的大案发酵了,伊l克使团丢了绝密军工合同,苦主就住在这饭店里。
齐市公安局和国安方面肯定疯了,明里暗里把这栋大楼围得铁桶一般。
这地方现在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钱飞面无表情,径直走向旋转玻璃门。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热浪裹挟花香扑面而来,硬生生把外面的严寒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大堂地面铺着水磨石,光可鉴人,正中央吊著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几组真皮沙发错落有致地摆放著。
钱飞没东张西望,目标明确,大步流星走向楼梯。
“哎!同志,等一下!”
一道清脆,但透着生硬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前台里站着个年轻女服务员,穿着深蓝色的宾馆制服,领口系著红丝巾,烫著时髦的招浪卷。
这年头能在涉外宾馆上班的,多多少少都带点背景,平时鼻孔朝天惯了,加上今天上面下了死命令,严查一切进出人员,女服务员眼神极其警惕。
服务员快步从前台走出来,挡在钱飞身前两米处。
“同志,您找谁?我们这里是涉外宾馆,不接待散客参观,探访得登记。”
钱飞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