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齐齐哈尔火车站。
西北风跟带刺的钢丝刷子一样，顺着候车大厅没关严的破木头门缝往里灌。
大厅里横七竖八躺着等车的旅客，呼噜声夹杂着小孩的梦呓，空气里全是劣香烟、旱烟沫子和发酵的汗酸味。
钱飞靠在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头，大衣领子高高竖起，遮住大半张脸。
他在站台和大厅里溜达了整整一夜。
阿文在老四平后院打熬出来的底子，让他硬生生扛住了这滴水成冰的邪寒。
换作普通刚毕业的警校生，站台待两个钟头腿就得冻得打弯。
这一夜收成极惨。
火车站平常是贼窝子，油水最肥。
可今天邪门了，道上稍微有点分量、挂上号的老荣，全跟缩头乌龟一样没了影。
钱飞顺手捏了四个在人群里挤门子的毛贼。
提溜到臭气熏天的公共厕所里，没亮证件，直接用老四平学来的黑话春点盘道。
“哪座山头拔的蔓？吃线子还是挂片儿？”
这几个毛贼被钱飞身上的生冷杀气吓破了胆，跪在满是尿碱的水泥地上直磕头，连称大水冲了龙王庙。
问了半天，钱飞心里直往下沉。
几个货色全是最底层的盲流，连黑道边都摸不著，平时就在火车站捡点残羹冷炙。
问起昨天贵宾通道的案子，这几个货连听都没听说过。
火车站这条线彻底成了死胡同。
八点，太阳刚冒头，淡黄色的光线斜斜穿过候车大厅满是灰尘的玻璃窗，照在人脸上一点温度都没有。
钱飞揉了揉冻僵的脸颊，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搓了搓手，准备从大厅出来回反扒队里交班。
刚走到出站口，一阵轻微的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火车站平常没人的贵宾通道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口气走出来几波人。
钱飞停下脚步，身子往旁边报刊亭阴影里靠了靠，眯起眼睛。
这几波人派头极大，在满广场都是棉袄、军大衣的人堆里，简直像是一群闯进羊圈的孔雀。
清一色的高级呢子大衣，料子挺括，不起一丝褶皱。
手里拎着真皮旅行袋，脚下皮鞋擦得锃亮。
这还不算，这群人身边还跟着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翻译。
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冒出几句外语，气质透著股精明干练的味。
钱飞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齐市虽是黑龙江工业重地，但这个年代外宾并不多见。
平时一两个月也看不见几个走贵宾通道的，今天一大早怎么扎堆往外冒。
他没犹豫，直接转身走向火车站值班室。
推开门，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
值班室里坐着个穿铁路制服的中年谢顶男人，正端著搪瓷茶缸子喝水。
钱飞走过去，掏出工作证在对方面前晃了一下，直接亮明身份。
“反扒大队的，受累打听下，最近走贵宾通道的人多吗。”
开门见山。
调度员看了一眼带国徽的证件，没敢隐瞒。
“不多啊，平常一个月也开不了几回，全是省里领导来视察才开。”
调度员放下茶缸子，摸了摸秃顶，压低声音。
“不过也邪门，从昨天后半夜开始，突然多了起来。有美国人，有日本人，三四拨全都是老外，跟闻著腥味儿的猫一样，一波接一波往外走。”
钱飞脑袋里“嗡”的一声。 021小说网 https://cjyy021.co
破局逻辑瞬间贯通，几个看似不相干的线头，在脑海里死死绞在了一起。
军工合同失窃，外国间谍如蝇逐血。
这帮孙子根本不是来齐市旅游考察的，是冲著伊l克代表团丢的东西来的，这案子，真闹到国际层面了。
“这些老外来齐市，一般都住哪。”
钱飞追问，眼神极亮。
调度员看他长得精神，说话也客气，没嫌他墨迹。
“那还能去哪？咱们这儿穷乡僻壤的，涉外接待有硬杠杠。全得去湖滨饭店，除了那儿，谁敢接待这帮洋鬼子。”
钱飞心里有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