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岚听得一愣一愣,又一愣。
她活到这把年纪,头一回见着有人上赶着往外掏家底,还掏得这么欢实。
这老头怕不是成天蹲在炉子边,让烟火气熏坏了脑壳?
……
入夜,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明川城外头那片老林子,树影憧憧,风一吹沙沙响。
夜枭蹲在枝头,一声接一声叫,尖利利、凄惨惨,听得人后脊梁发凉。
知县沉绍披一件玄黑斗篷,人往林间空地上一站,安安静静,不声不响。
月光时亮时暗,照得他脸上阴一阵阳一阵,整个人看着就让人发毛。
一阵邪风刮过来,枯叶卷得满处跑。
风还没停,一个干巴巴的老头儿就冒出来了,瘦如虾,背驼得厉害,风一吹怕就要倒。
浑身透着一股子土腥味,瞧着半截身子都进了棺材。
但沉绍眼皮子都没多眨一下,只因这老头是道妖老祖手底下十八个金身人妖里头的人蝠妖,房昭。
别看这副糟烂模样,人家实打实五重境,抬手就能要命。
房昭这趟来,没别的事,奉道妖老祖的口令,敲打敲打这位沉知县。
这位大人最近不太安分,上头得让人给他紧紧皮。
房昭声音尖细刺耳:“沉大人,老祖让咱家问一句,寻个能让玉罗盘发光的人,算不上天大的难事,你怎的这般磨蹭?”
话头轻飘飘,尾音却冷得扎骨头,能让人后脊梁当场冻僵。
沉绍心里冷笑,面上纹丝不动,探手从怀中摸出那块玉罗盘。
半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却暗沉如死灰,半点光泽也无。
他微微躬身,双手奉上:
“房老明鉴,下官打着巡视的幌子,明川城的大街小巷、犄角旮旯,连茅房都蹚过一遍,这罗盘始终没动静,老祖的情报,兴许……有那么一星半点儿的差错?”
话递得躬敬,针却藏在棉花里。
房昭不理这话。绿豆小眼转一圈,阴声道:“咱家给沉大人引荐个人。”
话音落地,密林深处走出一道人影。
黑袍裹身,只露一双眼睛,瞳底泛着幽绿冷光。
“李万才,我教望气士。”房昭语气带着几分得意,“生了一双异眼,能看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有他帮手,沉大人找人也快些,不然……”
话没说完,夜风一吹,剩下的意思全在里头了。
沉绍面上堆笑,连声道谢,拍着胸脯把李万才以幕僚身份安顿进明川城。
可他心里头冷笑一声又一声,道妖老祖塞这么个人过来,说是帮忙寻人,实则是往他身边钉一颗钉子。
那老妖怪瞒着他的事,恐怕比他知道的多了去了。
这盘棋,越下越叫人看不透。
……
一晃眼,一年就过去了,快得象被人摁了十倍的快进键,眼皮子一眨,年关就扑到了跟前。
明川县衙这一天张灯结彩,红灯笼挂得铺天盖地,远远望过去,整座衙门红彤彤、亮堂堂,喜庆得晃眼。
清祟卫、外贸司、县衙三方人马凑到一处,酒杯一端,便是一年一度的影帝影后争霸赛正式开锣。
“刘大人今年气色真好,红光满面,一看就是为百姓操碎了心!”
“哪里哪里,王大人这腰围又见长,分明是为国为民,大腹便便!”
场面话你来我往,浓度高得叫人喘不上气。
正热闹着,门外忽然一阵鸡飞狗跳。
楚岚骑着那匹霜脊巨狼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巨狼通体雪白,毛色亮得晃眼,阳光底下一根根分明,活象开了十级美颜。
楚岚翻身下狼,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这一下,院子里那些锦衣华轿顿时全成了买家秀。
众人刚把“卧槽好帅”咽回肚子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更离谱的紧跟着就来了。
八匹雪白的骏马拉着一座巨大车辇,轰隆隆碾过来,那车辇大得离谱,简直跟违章建筑一样。
雕龙画凤不说,连轱辘都镶着金边,旁边还跟着八个身穿锃亮铠甲的侍卫,满脸写着“权贵の从容”四个大字。
在场所有人的DNA同时响了。
北平王府的排面,没跑了。
车帘一掀,令尊端坐其中,面皮白净,气质矜贵,就是表情管理全线崩盘,一看见楚岚,嘴角往下一撇,能挂个油瓶。
楚岚抬头,令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