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前几日随道妖老祖密信一同送到的,信上写:找到让罗盘发亮的人,带去血莲教总坛,突破口,可从楚岚身上找。
沉绍把罗盘揣进袖口,坐在太师椅上,发了一阵呆。
他不知老祖为何寻这能让罗盘发亮之人,但有一点分明,信上用“请”字。
请,即活捉,死人用不着这个字。
他端起茶盏喝一口,茶凉透,皱眉,搁回桌上,压下疑虑。
上头交代的事,先办着看吧。
……
晨雾未散,楚岚便于院中习剑。
半旧练功服,袖口以布条束紧,发髻随意挽就。
剑身若流水,身法随之而走,似丝绸于晨风中舒卷,不着一丝赘力。
半个时辰后,收剑归鞘,吐出一口白气。
老萧头备下早饭:白面馒头、稀粥一钵,腌箩卜一碟。
楚岚坐于灶房小桌前,食之甚恭。
馒头掰作小块,浸粥而食,腌箩卜入口,脆响连连。
食毕,碗筷掷入木盆,抹嘴,换常服,出门。
今日她要去外贸司官署坐坐,每天躲懒摸鱼是不行的,至少要去做个样子。
街上人烟渐稠,货郎挑担吆喝,早点铺蒸笼白汽腾然。
楚岚穿两巷,方欲拐上大道,一人自茶摊闪出,阻其去路。
楚岚一瞅,发现是高堂隆。
高堂隆是燕长空手下,楚岚与他平常见面也就点个头。
今天这老哥有点反反常,凑过来压着声:“楚大人,借一步说话。”
楚岚脚步一顿,斜他一眼。
心说平时拿我当空气,今儿怎么倒粘贴来了。
但她也不磨叽,跟着他到街边歪脖子树底下。
这树长得真够随意,树干拧成麻花,叶子倒密,遮个七七八八没问题。
高堂隆不铺垫,上来就炸:“你最近得罪谁了?”
楚岚一愣,脑子里快速翻帐。
翻完,特真诚地摇头:“没有啊。”
她觉得自己挺老实,除了偶尔摸鱼,基本算个好人。
高堂隆“啧”一声,表情像看傻子:“沉绍,也就是明川知县大人,花重金要从我这儿买你的行踪。”
楚岚眉头一紧。
沉绍她知道,问题在于,她和他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平时连句正经话都没讲过。
高堂隆继续说,语气带笑:
“不光你每日走哪条路、去什么地方,连你上茅房的时辰他都打听,我都惊了,心说这是查案还是追姑娘?”
楚岚眉头拧得更紧,嘴角抽了抽。
追姑娘?谁家追姑娘这么个追法,拿人家茅房时辰当情报搞?
不过她脑子飞快转了一圈。
片刻之后,心里落定一个推测,这事十有八九跟铸剑山庄佘仓长老脱不了干系。
她跟铸剑山庄的丰燃老前辈走得近,靠着丰老爷子的路子,才把兵器生意做到蛮国去。
佘仓那边也盯着蛮国买卖,燕长空跟他有勾连,知县沉绍也跟他眉来眼去。
她楚岚横插一杠子,抢了别人蛋糕,佘仓能高兴才怪。
前天他弟子徐天川找上门来挑衅,那就是信号。
沉绍查她行踪,不算意外,但她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效率堪比顺丰。
高堂隆瞧她脸色变来变去,补了一句,语气敞亮:
“我高某人算不上正人君子,可好歹是清祟卫的人,跟官府不穿一条裤子,他沉绍拿银子砸我,我偏不卖他这个面子。”
楚岚看他一眼,心里热了一下,这年头为点原则跟银子过不去的人,不多,得珍惜。
她抱拳,话不多说:“高大哥,人情我记下了。”
高堂隆摆摆手:“别光记,来点实在的。”
楚岚接得快:“望月楼,我请,管饱。”
话一出口,她就肉疼了,在望月楼吃一顿,银子是哗哗往外流。
她又不是刮大风捡来的钱,可话泼出去收不回,脸色微苦,又赶紧拿笑遮过去。
高堂隆心满意足地走人,楚岚站在原地,看他背影消失街角,抬手揉太阳穴。
麻烦这玩意儿从来不排队,一来就扎堆。
……
京都皇城,司天台官署。
林清雅独坐小院,手里捏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扇着。
院子不大,四面高墙,头顶天空被切成一规矩方块。
她觉着自己活象笼中鸟……不,鸟还能叫两声。
她每天对着文书堆,身心俱疲,骨头缝都往外冒倦意。
当官当到这份上,跟坐牢有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