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嘴上却没出声。
这时脚步声传来。
林清雅抬头,发现是师弟叶秋。
叶秋穿一身洗到发白的青衫,人长得俊秀。
可林清雅看到他,脸色就不太好。
近来叶秋三番两次跑来,拐着弯打听楚岚的事。
什么楚姑娘近来好不好,有没有信来啊之类的。
问得多了,林清雅心里就犯嘀咕。
这小子,看上楚岚了?
这个念头一起,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说不清什么滋味,感觉自己心爱之物要被人抢去了一样,反正不太舒服。
所以她看叶秋的眼神就带上了警剔,像护食的猫,耳朵竖着,爪子收着,随时准备挠人。
明明她和楚岚一直有书信来往,每月至少三封。
可她看着叶秋,嘴上却说:“楚岚啊,我和她早断交了,很久没联系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平,还带笑。
叶秋“哦”一声,没再追问。
扯几句闲话,走了。
……
叶秋走出林清雅那小院,来到宫墙底下,朱红高墙在日头底下压出一大片阴影。
他站进影子里,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炁珠。
正是楚岚那晚给那人蛇妖的那枚假货。
此时珠子已近消散,原本饱满的光泽褪尽,如今像只掏空的鸡蛋壳,薄薄一层,里面空荡荡的,微微透光。
叶秋举珠至眼前,对光细看。
旁人瞧不出门道,但他天生对这东西敏感,手一碰就知道成色。
指腹轻轻摩挲那颗将散未散的珠子,他内心笃定。
明川境内,或许藏着一位谪仙人。
这枚炁珠非天地所生,乃人手凝聚,手法虽粗,里头那缕灵力痕迹骗不过他的眼睛。
而且那股灵力透着一股浓郁的自然生命亲和之力,远比他凝给道妖老祖那几枚强得多。
他想见那个人。
藏在明川某处、至今不曾露面的,与他一样的谪仙人。
……
外贸司官署,司马校尉公房。
楚岚窝在椅子里,手里捏一封刚到的信,信封上是林清雅那娟秀得过分的字迹。
她随手撕开封口,抽出信纸抖开。
林清雅在信中写了几桩锁碎日常,又絮叨几句闺蜜私房话,中间冷不丁来了一句:她师弟叶秋高中榜眼,马上入职礼部郎中,正五品。
正五品官员。
楚岚面无表情折好信,塞回去。
榜眼还是郎中,她真不怎么在乎。
就是脑子里自动回放叶秋以前那德性,不是在青楼就是在去青楼路上,浑身上下写满“不靠谱”三个字。
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撇嘴,把念头丢开,楚岚懒得深想,说不定是林清雅给自家师弟贴金呢。
她站起来,伸个懒腰,脊背咔咔响了几声,舒服得眯眼。
官署闷得要命,空气跟冻住一样。
再不出去透口气,她怀疑自己头顶该冒蘑菇了。
脚迈出官署大门,脑袋还没转,身体已自动导航至丰燃铁匠铺方向。
今日丰老爷子开炉锻造神兵,楚岚早几日便记挂于心。
此等盛况,错过便是血亏。
未至丰燃铁匠铺门前,叮当锤声已然炸裂而来,耳膜嗡嗡作响,震得半条街都在颤动。
楚岚推门而入,直奔后院。
门帘一掀,热浪扑面,汗水瞬间从额角沁出,她抬手一抹。
铁锤妹子正蹲于风箱旁,吭哧吭哧拉火,脸庞被炉火映得绯红。
见楚岚进来,咧嘴一笑,白牙闪亮:“师父您来啦!”
好家伙,这姑娘嗓门自带扩音术,楚岚只觉耳膜再度遭受暴击。
她冲铁锤点点头,自行退至墙边不碍事处,敛息凝神,朝铁砧那边望去。
丰燃立于铁砧前,上身一件汗衫,两条骼膊黝黑粗壮,肌肉线条硬朗。
手里一柄大锤,锤头面盆大,每一锤砸下去,空气都跟着抖三抖。
铁坯在他锤下跟面团般,被一锤一锤捏出型状。
火花四溅,噼里啪啦,铁锤妹子的脸映得更红。
楚岚靠墙,看得入神。
老爷子这身子骨,这力气,这气势,哪象老人家?再干三十年都不带喘。
她正看得来劲,丰燃忽然停手。
大锤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丰燃眉头拧成一疙瘩,盯着铁砧上那把半成形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