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明摆着:真、现、实。
转过堂屋,桌案上早摆布齐整,一碟花生米,一盘酱牛肉,一只肥嘟嘟的烧鹅,外加两大坛泥封未启的老酒,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陆风满脸堆欢,一把扯住张海袍袖,按他在上首坐了,亲手捧起酒壶,满满斟上一杯,口中不住说道:
“兄弟如今可是天宇派门下高足,姐夫这脸上,也跟着沾光生彩啊!”
张海双手接杯,嘴上谦虚:“姐夫这叫什么话,我这点微末道行,在您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提鞋都不配。”
二人碰了一杯,一仰脖,酒入喉肠。
张苞傍着桌沿坐下,自顾自剥花生,咔嚓咔嚓嚼得脆响,眼皮子都懒得抬,由着这两个男人在那儿你来我往,互相抬轿子。
酒过三巡,菜添五味,陆风面上红晕泛起,舌头便不大听使唤了。
话头一起,尤如决堤之水,拦也拦不住,吹起牛逼来云天雾地,直把自家说成那三头六臂的神仙,把皇帝老子都恨不得踩在脚底下。
张海端着酒杯,面上含笑,心里头暗暗摇头,得,姐夫这是又喝飘了。
他瞅着火候差不多了,从碟子里拈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随口问道:“对了姐夫,上回我来寻你,家里头没人,你这是出远门了?”
陆风端杯抿了一口,嘴角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去了趟蛮国,帮会里跑点小买卖。”
“蛮国?”张海筷子停在半空,“那地方可不太平。”
“不太平?”陆风把杯往桌上一顿,两手一摊,“何止不太平!虫蚁瘴气满地都是,稍不留神就交代在那儿了,本地人都绕着道走,你姐夫我能全须全尾站在这儿跟你喝酒……”
他拍了拍胸脯,咣咣响:
“那是祖坟冒青烟,命硬。”
张海赶紧把酒杯举起来,堆着笑:“姐夫好胆色,来来来,我再敬您一杯。”
陆风被这一捧,整个人身子朝椅背一靠,话头便越收不住了:
“不瞒你说,黑龙会这趟买卖,流水的银子往里进,楚岚大会长,嘿,那真是个人物,长一副祸水脸,手段却比男人还硬三分。”
张苞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陆风压根没听见,唾沫星子飞得更欢:
“再告诉你一桩机密,楚大会长,暗地里是大内密探!当初她在我手底下办事的时候,你姐夫我可从来规规矩矩,还帮过她几回,如今嘛……”
他声音一矮,神神秘秘凑过来,“黑龙会里都在传,我要升总舵主了,那不是没影儿的事。”
张海心里一动,手里酒杯却没停,又给他满上一盅:
“姐夫果然有门路,不过……您这走的到底是什么买卖,这么来钱?”
陆风酒劲上脸,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左右瞄了瞄,把脑袋凑得更近,嗓子压得只剩一口气:
“具体什么货,我跑了两趟,也只摸了个边儿。”
他伸三根指头,挨个儿往下掰:“盐、铁、丹。”
张海眉头一挑:“全是禁物?”
“那可不。”陆风滋溜一口酒,咂咂嘴,“而且第二回接头那主儿,你猜是谁?”
“谁?”
“蛮国朝廷的,姓秦名松。”陆风一字一顿。
张海心中咯噔一沉。
蛮国朝廷既已伸手,那盐铁丹三物便绝非寻常商货,每一桩往深处翻,都是掉脑袋的勾当。
可他面上不露半点涟漪,反倒又擎起杯盏,笑道:“姐夫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小弟着实佩服。”
陆风被这软话捧得浑身熨帖,摆一摆手:“好说,好说,等你日后在天宇派立稳脚跟,咱哥俩未必不能联手做一番大事业。”
张海含笑应了,却不着痕迹拨转话头,三言两语便扯向别处去了。
两人推杯换盏,从江湖恩怨扯到街头巷尾,从拳脚功夫聊到哪家窑子新来的姑娘细腰长腿。
酒坛子滚了一地,花生壳堆成小山,桌上那几盘凉菜早见了底,只剩几滴油星子印在碟底。
张苞在旁边听这俩爷们越说越不象话,已经从天下大事扯到明川城有个寡妇如何如何骚,终于是绷不住了,一把夺过陆风手里的酒杯,瞪着眼道:
“都后半夜了,还灌猫尿!”
陆风被自家媳妇儿一瞪,缩了缩脖子,讪讪笑了笑,屁都不敢放一个。
张海趁势起身,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拱手要告辞。
张苞拉住他袖子,想留弟弟住一晚,张海却摆摆手执意不肯。
临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姐姐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半晌,低声问了一句:“姐,陆风那混帐……有没有欺负你?”
张苞闻言,唇边绽开一缕浅笑,灯影摇曳间,依稀映出当年闺中少女的温婉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