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铁锤这憨货压根没这根弦。
早饭碗一撂,拽着楚岚就往铁匠铺蹿,那小步子迈得虎虎生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莽劲儿,活脱脱一匹脱了缰的野驴。
楚岚瞅着她后脑勺,心里头直冒酸水。
年轻真好,傻乎乎的,啥他妈都不叫事。
……
丰燃开的这打铁铺子,偏得不能再偏。
门口废铁堆成山,里头炉火烧得正旺。
丰燃光着膀子抡锤,一锤下去,火星崩成满天星。
铁锤扯着嗓子就嚎:“丰老头!我把我师父给你请来了!”
那动静,半条街的狗都跟着叫。
而楚岚此时太阳穴是突突直跳。
六重境大佬啊大姐!你张嘴就“丰老头”“丰老头”地招呼,这胆儿是拿什么合金铸的?
结果人家丰燃压根没接茬。
眼皮子都不带掀一下的,手里大锤照旧咣咣往下砸,一下一下卡着点。
门口杵着俩大活人,在他眼里跟空气没区别。
铁锤腮帮子慢慢鼓起来了。
等了半天,这老头连个“恩”都没有?她师父亲自登门拜访,这谱摆得也忒大了点吧?合著她们娘儿俩搁这儿演独角戏呢?
“哎你……”
铁锤袖子刚撸到一半准备上前理论,骼膊却被人薅住。
“站着。”
楚岚声音不大,铁锤却象被按了暂停键。
因为她看见了师父的眼睛。
那眼神……铁锤心里一咯噔,后边的话全咽回去了。
铁锤认得这种眼神,每次师父悟到新东西,眼里就这点光。
楚岚确实觉出不对。
丰燃落锤的节奏变了。
寻常铁匠打铁,一锤沉过一锤,那是加法,十斤、二十斤、三十斤,堆到顶便上不去了。
丰燃不是。
他这一锤下去,力道是上一锤的倍数,一锤翻一锤,不是加法,是乘法。
这哪叫打铁。
分明是拿铁块练功。
而且练的是品级不低的高阶武技。
楚岚憋着气,浑身上下那股灵力自己就不老实了,跟着运转起来。
她越看越入神,脚底跟生了根般站着不动。
丰燃手腕一顿。
随后动作慢了下来。
本该一个时辰干完的活,他不声不响地往长了拖,一锤一锤落得磨磨蹭蹭,如同在给人打样。
铁锤看不明白,小声跟旁边念叨:“丰老头今儿抽什么风?平常抡锤跟劈雷一样,今儿软塌塌的,别是腰不行了吧。”
楚岚没搭理她。
两刻钟后,末一块铁胚入水,嗤地腾起白烟。
丰燃搁下锤,回身。
楚岚深吸一口气,双拳一抱,躬下去:“谢前辈传法。”
铁锤愣在那,“啥时候传的?我咋没瞅见?”
丰燃瞅着楚岚,忽地叹了口气。
“无极叠浪决。”
他嗓音里透着股说不上来的味,“铸剑山庄三十多个天才小子,老子手柄手教了三年,没一个整明白的。你们师徒倒好,一个看一遍就悟了,另一个……”
他斜了铁锤一眼,“虽是学得磕磕绊绊,到底也摸着了门道,就是全使在抡锤子上了,口诀一个字没记住。”
铁锤挠挠后脑勺,理不直气也壮:“您也没教过口诀啊。”
“老子每锤都在念。”
“……我还当您哼曲儿呢。”
丰燃面无表情地把脸别过去,打定主意不再跟这棒槌费唾沫。
楚岚使劲憋住嘴角。
白捡一套高阶武技,便宜占得有点狠。
而且这无极叠浪决的运劲路数,跟她练的两仪剑法莫名合拍,两样东西摞一块,威力怕不是翻着倍往上蹿。
如虎添翼。
实打实的如虎添翼。
丰燃走到盆边洗了手,不紧不慢倒上一杯茶,抬手指指对面凳子:“坐。”
楚岚落了座,心里明白,方才传法不过是道开胃小菜,正戏这才开锣。
果然,丰燃也不兜圈子。
“我要铸一把剑。”
楚岚没言语,静候下文。
“一把能攮死七重境的剑。”
丰燃话说得轻飘飘,可砸在楚岚耳朵里头,咣当一声,震得人发懵。
七重境啥概念?
满万灵府翻个底掉,也挑不出一个七重境的强者来。
这种级别的人物,搁哪儿不是横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