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灯笼早灭,只正堂悬一盏孤灯,烛火把两道人影投在窗纸上,晃晃悠悠。
更深露重,院中老树被风刮得簌簌响,衬得那两道人影愈发阴沉。
冷大狗端着茶盏,指节捏得发白,茶水凉透也没往嘴边送。
他抬眼看对面,江颜正拿银簪拨弄烛芯,神色安静。
“秦松回来了。”冷大狗搁下茶盏,声音几乎压进喉咙。
江颜手上银簪一停,烛火跳了两跳,她半张脸明明暗暗,过了会儿才开口:
“知道。”
冷大狗皱眉:“你倒沉得住气。”
江颜把银簪搁回桌面,抬眼看他:“不然呢,哭给你看?”
烛芯又爆了个灯花,啪一声,清脆。
冷大狗补了句:“他住进明川外贸司了,五重境,集市那点手脚,糊弄别人行,糊弄他有点难?”
江颜慢悠悠吐口气,“五重境是有点麻烦。”
有点麻烦个屁。
冷大狗心里门清,秦松这人,蛮国出了名的老狐狸,四十出头爬进五重境,靠的是真刀真枪。
这个节骨眼提前回明川,没鬼才怪。
让他嗅着味儿摸过来,他们计划黄了不说,俩人还得一块儿栽。
江颜冷不丁敲定,“给下面的人下令,改日子,三天后,直接掀桌发动暴动。”
冷大狗眼皮一跳:“三天后?会不会太急?”
“你还想再等?等死吗。”
江颜起身推窗,夜风裹着土腥味灌进来,烛火猛地一歪。
她背对冷大狗开口道:“我在明川蹲够了,现在情报基本到手,只剩集市一乱,就万事大吉,你们蛮国那边快打起来了吧?新蛮皇缺钱缺疯了,互市一断,他拿什么填军费?拿脸?”
回身,嘴角挂着笑,眼底却如腊月冰碴子:“这不就是你冷氏一族要的?血莲教要的?”
冷大狗没吭声,点了下头。
静了片刻,他眉头一拧:“那个苏民,还在查你?”
“恩。”
江颜端起茶盏,抿一口,似笑非笑,“狗皮膏药一样,天天出门翻我踪迹,挺执着的。”
顿一下,补了句:“执着到有点意思了。”
“你想怎么弄?”
江颜搁下茶盏:“明晚,我去见他,该了结了。”
烛火一晃,她脸上那点笑被映得有点瘆人。
风停了,老树不响了,整座院子跟咽了气一样。
……
翌日,黄昏。
外贸司司贸校尉大宅。
楚岚撂了书卷,捏捏眉心。
案上公文摞了一堆,全指着集市那点反常动静。
她觉着背后有人拨弄,偏次次摸底都差半步。
门外步子咚咚响。
“进。”
谢长昭推门,脸色不大好看,拱了拱手道:“师父,黑龙会递了话,苏民两天没出屋了。”
楚岚眉心一拧。
苏民这人,楚岚心里有数。
天天天不亮就蹿出去,满大街翻江颜的影子,刮风下雨不带断的。
那股子拿命往里怼的疯劲,连楚岚都得多看两眼。
两天没出门?不对劲。
“备狼。”
楚岚起身,一抬手柄墙上火之高兴剑摘下来。
后院里霜脊巨狼已经蹿出来,四爪落地没声,浑身寒气直冒。
楚岚翻身上背,巨狼尾巴一甩,刷一道白影掠出大宅。
一人一狼穿过街巷。
霜脊四爪叩着青石板,哒哒哒,急如骤雨砸瓦,引行人纷纷扭头。
楚岚伏在狼背上,月白裙摆甩得噼啪响,发丝抽着脸,她也没工夫拨。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苏民两天没露面,要么倒了,要么跑了,他那号人,大概率是后者。
难道找到江颜了?
这念头一冒,楚岚心底沉了沉。
霜脊在黑龙会门口停住,那栋她住过的旧宅跟前。
楚岚翻身落地,几步上前,抬手叩门。
咚咚咚。
没人。
又敲三下,死寂一片,院里连个喘气的动静都没有。
楚岚懒得再装斯文,抬腿就是一脚。
砰!
门闩直接崩断,两扇门板咣当撞上墙,差点没把自己震下来。
她跨步进去,扫了一眼。
院子里空得能跑马,石桌上灰厚得能写字,一看就是许久没人碰过。
屋里桌上压了张纸,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