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国商队来来往往,城中百姓起头几日还伸着脖子瞧新鲜,如今早见惯了,该买菜的买挑菜,该吃酒的划拳,全不当回事。
毕竟那蛮国人也不是个个驱虎驭豹,大多商贾跟罗国贩夫走卒没甚两样,只衣裳古怪些,说话舌头打结罢了。
这一日,外贸司左近一座大宅,是蛮国使团落脚处。
楚岚进去,那木沧已在堂上候着。
木沧见楚岚进来,起身拱手,笑道:“楚姑娘,今日请你来,实有一桩要紧事商量。”
楚岚还了礼,拣个位子坐下。
木沧也不绕弯,开口便从蛮国那头内乱讲起。
原来蛮国先帝死得不明不白,宫里冷氏皇妃硬要推自家生的八皇子纳兰维清上位,朝中老臣十个里头有八个疑心先帝就是她害的。
幸得大祭司挺身而出,快刀斩乱麻,再加罗国出兵搭了把手,这才把局面按住。
木沧叹了口气:“说起来算是家丑,只是冷氏一党如今已偷偷摸进明川,打定主意要坏两国互市,不能不提防。”
楚岚听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啧啧称奇:好家伙,又是一出宫斗大戏,这蛮国后宫比那话本子里写的还热闹三分。
楚岚脸上却一正,道:“贵国内政,下官不好多嘴,只问一句,先前八个口岸蛮国商队,在官道上那场劫杀,可有眉目了?”
木沧把头一点:“查明白了,正是冷氏勾结血莲教下的黑手。”
楚岚顿时心里头门清。
劫杀这事,根子果真就在蛮国内斗这摊浑水里。
夺权、暗杀、算计……随便捞一把都能写出三部传奇。
而清祟卫又不是刚出道的愣头青,这种烫手山芋,脑子抽了才硬往上凑。
别国内政,谁爱出头谁出头,反正只要不是他们清祟卫就行。
她当下一拱手,声调倒扬了三分:“既如此,木老哥,你这颗脑袋可得揣稳了。”
木沧又道:“还有一事,楚姑娘务必搁在心上。”
“你讲。”
“血莲教里头有个女人,名唤江颜,外号人蛇妖。”
木沧眼珠子左右一扫,确认四下无人贴近,才压着嗓子续道,“这妖女精擅易容变化之术,手段诡谲得很,可靠消息,她已潜入明川城,十有八九跟冷氏那头搭上了线。”
楚岚眉头一挑。
人蛇妖这娘们也来了?
好家伙,宫斗剧刚演完,画风一切直接跳谍战片。
照这个节奏下去,下次碰头是不是还得先对个暗号:“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对不上来当场拿下?
楚岚正色点头:“行,我记下了。”
说罢拱手告辞。
出得蛮国使团大宅,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摸摸自家下巴,自言自语道:“人蛇妖啊人蛇妖,当真阴魂不散,上回才打发走,这回又凑上来了。”
低头走了几步,转念一想,又觉着这事挺得劲。
……
却说这明川城中有一条皮条巷。
名头听着不雅,却实实在在是正经街坊。
只因古时此处聚居皮匠、条匠甚多,遂得了这个名号,代代相传,沿用到今。
巷中一处宅子里,冷大狗正窝火。
他奉命到明川活动,刚刚他备了厚礼去拜外贸司提举吴明,想撬开一条门路。
谁知那吴明油盐不进,连人带礼给他轰出门外。
冷大狗一掌拍在桌上,破口大骂:“好个吴明,装什么清廉!等老子逮着机会,非叫你好看!”
旁边坐着个妇人,正是假扮他妻室的江颜,眉眼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江颜闻言嗤一声笑出来:“大狗兄好大威风,也不知刚才是谁叫人扫地出门的。”
冷大狗涨红脸嚷道:“你懂个屁!那姓吴的是块硬骨头,老子……”
“硬不硬的妾身不知。”
江颜懒洋洋截断他话头,“妾身只晓得,但凡真有本事的,从不在自家屋里耍横。”
说罢腰一扭,起身回房去了。
冷大狗一个人杵在堂上,憋得脸红脖子粗,偏偏半个字也发作不出来。
他这“媳妇”是什么来路,他心里清楚的很。
血莲教人蛇妖,四重境修为,十个他捆一块儿也不够人家一只手收拾的。
……
且说楚岚出了蛮国使团大宅,径直回外贸司校尉办公处。
楚岚刚迈进大门,迎面便撞上一人。
定睛看去,竟是苏民。
只见他面色潮红,两眼里精光直冒,整个人亢奋得不象样子,周身气息较往日涨了不止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