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沧递过木盒,双手平托,像递交军令。
楚岚抬手接过,掌心一沉,分量有点沉。
内心暗忖:纳兰萱那小丫头片子,怕不是塞了什么要命的东西进去吧?
木沧前脚刚走,楚岚就搁外贸司集市边上寻了块平整点的青石墩子,一屁股坐下去。
盒子是檀木的,雕活儿糙了点儿,但木头盘得油润,瞧着有些年头。
掀开盖子,里头躺颗丹,鹅蛋大小,通身黢黑。
丹面上描着金龙的纹路,龙身盘得曲里拐弯,乍看跟吃撑着的壁虎没啥两样,就架势上比壁虎唬人那么一丢丢。
盒底还压着张小纸条,字儿写得清秀,就是写的有点小。
楚岚凑近,眯眼认字。
“天珠魂丹,蛮国皇室秘制,对神魂有妙用。”
末了还跟一句,“树神大人,么么哒,爱你哟。”
这语气,跟伸手掐人脸蛋一样,楚岚嘴角抽了抽。
她把丹药捞起来,凑到鼻子底下,药草气冲上来,顶得眉心一跳。
不对。
这药香底下,怎么压着一股子……孜然味。
楚岚眉头拧起来。
接着愣住。
脑子里“叮”一声,哗啦啦倒出一堆记忆来。
天珠魂丹。
蛮国开国那位蛮皇的传说,她在书中看过。
那老兄年轻时踩了狗屎运,捡到树神传承,到手三样东西:一本功法、一件神器、三枚丹药。
就凭这点家当,他在南疆一路从南砍到北,三十六洞七十二寨,全给他揍趴下,硬生生打出一个蛮国。
三枚丹里,正有一枚叫天珠魂丹。
楚岚低头瞅着掌心这颗黑乎乎、带孜然味的玩意,沉默了。
“……就这?”
楚岚又凑鼻子跟前嗅了嗅。
没跑,就是孜然。
那股味直往鼻腔里钻,跟夜市摊上烤腰子搁多了料一个德行。
传说里怎么吹的来着?“服之可通天地,悟万法之源”。
蛮国历代皇帝把供在祖庙里当宝贝疙瘩,恨不得三跪九叩。
结果您猜怎么着?圣物闻起来跟路边烤腰子一个妈生的。
还悟万法之源呢。
楚岚撇撇嘴,这说法听着就跟那些传销速成班一样,先把你忽悠瘸了再说。
她掂了掂手里这颗黑疙瘩,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蛮皇当年统一南疆之前,是不是在夜市摆过摊啊?”
然书上白纸黑字记载,她也不便同古人较真。
且据她所知,蛮国立国千年,有资格受赐此丹者,拢共不过十指之数。
那些人,或蛮国绝世天才,或出皇脉承袭天命,皆非凡俗。
纳兰萱随手一掷便是此物,其身份又岂是寻常皇族支脉能罩得住?
楚岚念头转至此,心下生出几分懊悔。
这段时间竟把这小妮子当作天真烂漫的寻常姑娘,实在有眼不识泰山,说得俗些,就是有眼不识屎中金。
她合上盒盖,往怀里一塞,打定主意:送出来的东西,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倒也不是她贪这点东西。
楚岚心里门清,人家姑娘一片心意,好端端递过来,你要推三阻四不收,那叫贱人矫情。
再说了,东西能落到她手里,那就是缘分。
老话怎么讲来着?“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虽然这话本来说是给皇帝老子听的,搁她身上多少有点充大尾巴狼,可理是那个理。
更何况这是人家白送的,又不是她去偷去抢,风险系数基本为零。
顶多就是欠纳兰萱一个人情,人情嘛,慢慢还呗,利滚利她也不怕,反正债多了不愁。
等晃悠回清祟卫的住处,日头都落了。
楚岚反手柄门带上,窗也插严实,这才从怀里把那盒子摸出来。
她盯着掌心里鹅蛋大的药丸,像松花蛋,黑不溜秋,就是少了松花纹,多了条金灿灿的龙。
看着尊贵多了。
她先倒了杯温水搁手边,吃药的仪式感得有,太过了矫情,没有又寒碜。
丹药太大,一口吞不下,分三口。
楚岚吞头一口,直接噎住,跟吞了块煮老了的蛋黄一样,赶紧灌水。
第二口,有了经验,仰脖子,借重力往下送。
第三口从容多了,楚岚还能咂摸出味儿来。
辣的,辣里带点回甘,像嚼槟榔。
不过孜然味却格外窜,跟提醒她这丹方里真搁了烤肉料一样。
咽下去没一会儿,一股异香从丹田蹿上来,直冲脑门。
象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不狼狈,通体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