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她。
因为玛特已经端碗了。
双手,平端,水平移动,碗沿不偏不倚。
碗沿贴上嘴唇。
第一口。
玛特的右手小指抖了一下。
和之前百分之一浓度的试饮完全不同。
这碗是伐楼尼用本源正儿八经酿出来的原浆,浓度拉到顶。
入口的甜不是蜂蜜那种死甜,是粮食在时间里慢慢发酵,褪去所有锐角之后,只剩下温柔的甜。
过喉之后是一条清晰的热线,从咽喉烫到胸腔,再落进腹部。
然后是回甘。
回甘冲上来的时候,玛特维持了几万年的理智暂时消失了。
万年不变的秩序,在体验到混乱的快感后,远比正常人疯狂无数倍。
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半碗下去才放手。
碗沿搁在下唇上,碗底的酒液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发现自己在笑。
这个发现让她愣了一拍。
几万年了,上次笑是什么时候来着?
不记得了。
秩序不需要笑。
笑是情绪波动,情绪波动影响判断,影响判断产生偏差,偏差破坏平衡。
所以秩序不笑。
但这酒太好喝了。
好喝到她觉得之前几万年全在干喝白开水的日子属于自我虐待。
又灌了一口。
从微醺跨进半醉,分界线就在第五口和第六口之间。
变化很明显。
首先是站姿,之前严丝合缝的对称出了偏差,左肩比右肩低了。
其次是那条白色亚麻长裙。
原本垂到脚踝一丝不苟,现在被她的脚后跟踩住了一小截,布料从小腿上绷起来,勒出膝窝到大腿后侧的健康的皮肤。
“嘿。”
玛特端著碗,冲伐楼尼抬了抬下巴。
伐楼尼正盘腿坐在软垫上研究掌心符文呢:
“干啥?”
“你刚才是不是瞧不起我。”
“我说了‘就这’,你猜呢。”
“因为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伐楼尼倒坦荡。
“看不出来它有啥用。”
玛特把碗搁到腰间,一只手托碗,另一只手的食指竖起来在空中点了点。
“那我问你。”
“你的权柄是什么。”
“酒。”
“酒权柄意味着什么。”
伐楼尼想了想:
“我能造酒,我能控制酒的效果。”
“喝了我的酒,就必须醉。”
“差不多,但你漏了一样。”
“漏啥?”
“酒这个东西在人间、在神界、在仪式里、在精神状态里的所有意义,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