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复活都在地下,每一次复活都立刻进入窒息。
叶凛开始害怕了。
很丢人,但他确实害怕了。
那种肺被沙子填满、意识清醒地看着自己窒息、大脑在缺氧中一片一片黑下去的感觉。
一次还行。
两次还能忍。
三次、四次、五次
可怕没有用。
每一次死亡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
塞特在调整沙子的密度,让每一次复活后的窒息来得更快。
叶凛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复活的间隙里,拼尽全力做了一件事。
他张嘴了。
“伐——”
沙子灌进来。
死了。
复活。
“楼——”
死了。
复活。
每次嘴一张开,沙子就立刻钻进去,把声音堵死在喉咙里。
叶凛开始在脑子里喊。
之前在布托的芦苇荡里,他跟伐楼尼创建了心电感应的连接。
那个连接还在吗?
“伐楼尼!回话!你在哪!”
没回应。
“伐楼尼!!”
脑子里空荡荡的。
叶凛的恐惧升了一个档次。
自己死不了,没关系,大不了遭点罪。
可伐楼尼呢?
她没有不死之身。
权能神,酒的概念支配者,说得好听。
面对塞特这种九柱神级别的存在,权能神算什么?
塞特的权柄里包含了风暴、沙漠和混乱。
这整片黄沙,就是他的身体。
伐楼尼站在这里面,跟一个人站在巨兽的胃里没区别。
叶凛不知道伐楼尼在哪。
不知道她有没有被埋。
不知道她有没有反抗。
不知道她还活着吗。
他虽然怕,虽然知道挣扎会死,但又开始挣扎了。
每一次复活的那零点几秒空窗期里,他都在试图移动。
用手刨,用脚蹬,用牙齿咬沙子,什么法子都试了。
全没用。
七阶的全属性,在九柱神的权柄领域里,跟蚂蚁挣扎有什么区别?
但他还是在动。
不停地动,不停地刨,不停地喊。
嘴一张,沙子灌进来。
死了。
复活。
继续。
——
远处。
伐楼尼被黄沙困在了运河干涸的河道底部。
她单膝跪在龟裂的河泥上,碗摔碎了,又变了一个出来,碗里盛满了金色的烈酒。
她把酒往自己身上浇,浇了一碗又一碗。
酒水形成的薄膜在她皮肤表面流转,勉强撑住了一层防护。
黄沙冲撞著酒膜的边缘,碎裂,重组,再碎裂。
她的酒在消耗。
伐楼尼又变出一碗,一口闷了下去,身体表面的酒膜厚了一分。
但黄沙的冲击也在加剧。
“老大!”
她站在风暴中央吼了一嗓子。
风把她的声音撕成了碎片。
“老大!!你在哪?!”
——
沙暴的最高处。
塞特的轮廓已经完全成型。
兽首朝下俯瞰,赤红竖瞳锁定着沙层下方那个不断死亡又不断复活的微弱生命信号。
他观察了一会。
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
那个人类每一次复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试图逃跑。
是张嘴。
然后窒息,死亡,复活,再喊。
塞特是混乱之神,他见过无数在他面前挣扎的生物。
凡人、半神、低阶神明。
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所有的挣扎最终都会停止。
有的快,有的慢。
但都会停。
这个人类已经死了一百多次了。
还在喊。
喊的不是求饶,不是诅咒,不是祈祷。
是个名字。
塞特对这种行为产生了一瞬间的兴趣。
但也仅限于一瞬间。
他不是来玩的。
那五块尸体中最后两块就在这片区域。
伊西斯的外包打工人,加上那个酒的权能神,已经拿走了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