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一个字。
“他干了什么?”叶凛问。
“糟蹋了吾的田。”
天照的声音闷闷的,被长发和低垂的脑袋压得含含糊糊。
“高天原的神御田,是吾亲手种的稻”
“他把天马赶进去踩踏,稻子全毁了。”
“然后呢?”
“他还把吾织布殿里的布匹扯烂了。”
“还有呢?”
天照沉默了很久。
“他剥了一匹天马的皮,从屋顶的窗户扔进了织布殿。”
“当时吾的侍女正在里面织布。”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侍女受了惊,吾也被吓到了”
叶凛没说话。
天照终于慢慢地抬起了头。
那张精致柔和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叶凛觉得格外熟悉的东西。
疲惫。
“吾罚了他。”天照小声说,“每一次都罚了。”
“但下一次他还是这样。”
“众神来告状,吾处理。”
“须佐之男命闯祸,吾善后。”
“苇原中国出了乱子,还是吾去收拾。”
“吾是三贵子之首是高天原最高的神。”
“所有事情,最后都会落到吾头上。”
她说到这里又把头低了下去,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那盏灯笼的微弱嗡鸣盖过去。
“吾累了。”
“好累”
叶凛端坐在桌子对面,两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他看着天照那副蜷缩的、把自己藏在长发和过大的和服里的模样,莫名有些心疼。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长大了才知道那些看似成熟的大人只是没长大的孩子伪装的。
叶凛上一世升职组长的时候,被人敬酒还会十分惶恐。
“须佐之男的事,是真正让你躲进来的原因吗?”
这一句话落下去之后,天照绞衣角的手停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
叶凛继续说。
“咱们都是打工人,我其实看得出来。”
“你被须佐之男气到,是借口吧?”
天照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她的反应非常剧烈。
“没没有!”
她的否认来得很快,快到几乎脱口而出。
但她的身体反应完全是另一套说辞。
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一会儿去抓衣角,一会儿又去摸碟子,最后干脆把两只手藏到了袖子里。
叶凛看着她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已经有数了。
“你就是觉得高天原那帮家伙太烦了。”
“须佐之男天天惹事,你作为三贵子之首,还是最高神,要处理的烂摊子太多了。”
天照的嘴巴又张开了,嘴唇动了几下,但没发出来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所以你干脆找了个理由,罢工了,躺平了。”
“对吧?”
天照整个人定在那里。
她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那种红不是愤怒的红,是被人一把扯掉遮羞布之后的窘迫和心虚。
她低下头,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把脸捂住了。
碟子滑到叶凛面前的时候,里面的栗子已经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叶凛低头看了看那碟栗子。
个头不大,壳剥得歪歪扭扭,有几颗上面还留着指甲掐过的痕迹。
但很干净,每一颗都被认真地扒光了壳,黄澄澄地堆在碟子里。
他捏起一颗丢进嘴里。
一种天然的、带着点栗子本身淀粉味的甜。
火候烤得刚好,外面微焦里面软糯,倒是意外的不错。
“挺好吃的。”
叶凛给了一句中肯评价。
对面的天照猛地抬了一下头。
那个幅度很短,几乎是抬起来一寸就赶紧又低下去了。
但叶凛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嘴巴微微抿起来,脸颊鼓了一下,整个人的肩膀松了那么一点点。
这个反应叶凛太熟悉了。
跟夏晚晴煮了一锅黑暗料理之后,小心翼翼地等他吃第一口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自己做的?”叶凛又捏了一颗。
“嗯。”
天照的回答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她低着头,两只手在膝盖上绞著和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