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天照那副蜷缩的、把自己藏在长发和过大的和服里的模样,莫名有些心疼。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长大了才知道那些看似成熟的大人只是没长大的孩子伪装的。
叶凛上一世升职组长的时候,被人敬酒还会十分惶恐。
“须佐之男的事,是真正让你躲进来的原因吗?”
这一句话落下去之后,天照绞衣角的手停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
叶凛继续说。
“咱们都是打工人,我其实看得出来。”
“你被须佐之男气到,是借口吧?”
天照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她的反应非常剧烈。
“没没有!”
她的否认来得很快,快到几乎脱口而出。
但她的身体反应完全是另一套说辞。
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一会儿去抓衣角,一会儿又去摸碟子,最后干脆把两只手藏到了袖子里。
叶凛看着她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已经有数了。
“你就是觉得高天原那帮家伙太烦了。”
“须佐之男天天惹事,你作为三贵子之首,还是最高神,要处理的烂摊子太多了。”
天照的嘴巴又张开了,嘴唇动了几下,但没发出来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所以你干脆找了个理由,罢工了,躺平了。”
“对吧?”
天照整个人定在那里。
她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那种红不是愤怒的红,是被人一把扯掉遮羞布之后的窘迫和心虚。
她低下头,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把脸捂住了。
碟子滑到叶凛面前的时候,里面的栗子已经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叶凛低头看了看那碟栗子。
个头不大,壳剥得歪歪扭扭,有几颗上面还留着指甲掐过的痕迹。
但很干净,每一颗都被认真地扒光了壳,黄澄澄地堆在碟子里。
他捏起一颗丢进嘴里。
一种天然的、带着点栗子本身淀粉味的甜。
火候烤得刚好,外面微焦里面软糯,倒是意外的不错。
“挺好吃的。”
叶凛给了一句中肯评价。
对面的天照猛地抬了一下头。
那个幅度很短,几乎是抬起来一寸就赶紧又低下去了。
但叶凛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嘴巴微微抿起来,脸颊鼓了一下,整个人的肩膀松了那么一点点。
这个反应叶凛太熟悉了。
跟夏晚晴煮了一锅黑暗料理之后,小心翼翼地等他吃第一口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自己做的?”叶凛又捏了一颗。
“嗯。”
天照的回答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她低着头,两只手在膝盖上绞著和服的衣角,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那头极长的黑发垂下来,把大半张脸都挡住了,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
叶凛咽下嘴里的栗子。
“你躲在这儿几天了?”
“三日。”
“三天里就吃这些?”
天照没说话。
她低着头的角度更深了,那截泛红的耳尖现在红得更厉害了。
叶凛拿起一根杂鱼干翻了翻。
干瘪的小杂鱼,腌制得很粗糙,上面还沾著盐粒。
旁边那几块蛤干硬邦邦的,咬一口大概能崩掉一颗牙。
再看看那碟野莓。
红扑扑的小果子确实好看,但个头跟黄豆差不多大,几颗加在一起都塞不满一个嘴巴。
叶凛把鱼干放下了。
“外面那帮人,思金神他们,有没有给你送过吃的?”
天照沉默了好几秒。
“有。”
“你没收?”
“吾不想开门。”
叶凛靠着一只手撑住下巴,盯着桌上那堆食物看了一会儿。
三天。
一个人关在山洞里,不开门、不见人、不接受外面送的东西。
就靠自己之前囤在洞里的这些坚果和鱼干过日子。
天照依旧低着头绞衣角。
叶凛没有继续追问吃的事。他换了个话题,语气很随意。
“须佐之男命。”
天照的肩膀弹了一下。
“你躲进来,是因为他对吧?”
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天照的整个人都僵了。
她绞衣角的动作停了,两只手攥著布料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