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早早便起了床,用凉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今天是贡院办理报名验证手续的日子,绝不能出任何差池。
他坐在书桌前,将准备好的全套文书摊开:县试案首凭证、刘县令盖了红印的引荐信、赵教谕的亲笔手书,以及最容易出问题的五人互结文书。他将这些纸张按顺序整理得整整齐齐,一丝褶皱都没有,最后用一块干净的防潮油布严严实实地包裹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贴身放好。
“宝啊,弄妥当没?爹跟你一块儿去!”王大山早就穿戴整齐,像座铁塔一样堵在房门口,大著嗓门喊道。
小宝看了看父亲那张极具威慑力的脸,本想让他留在客栈免得惹麻烦,但转念一想,府城人多眼杂,自己一个六岁孩童怀揣重要文书走在街上确实不安全。有爹在身边,虽然容易闹笑话,但至少不用担心遇到地痞流氓欺负人。
“好,爹,咱们走。”小宝点头答应。
父子俩赶到贡院时,报名处外面的广场上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各县的案首和通过县试的童生们,按照籍贯分成了十几条长队。
小宝走到青牛县的队列最后方排好。队伍前后全都是比他高出两三个头的成年童生,甚至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小宝站在其中,就像是误入羊群的一只小兔子,显得十分突兀。
排在小宝前面的,是一个留着稀疏山羊胡须的中年童生。他转过身,低头猛地看到一个才到自己大腿高的小娃娃,满脸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小娃娃,你走错地方了吧?这里是府试报名处!你娘呢?是不是跟大人走散了?”
小宝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那张县试案首凭证,稳稳地举到中年童生面前。
中年童生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一眼,目光瞬间停留在凭证上那赫然写着的“六岁”两个大字上。
“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成了一个圆,指著小宝的手指剧烈颤抖,“你、你、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青牛县六岁案首?!”
他这一嗓子声音极大,如同在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半条队伍的童生瞬间齐刷刷地扭头看了过来。
“什么?六岁案首来了?”
“真有六岁的童生?我还以为是茶馆说书先生瞎编的!”
“老天爷,这等年纪连《千字文》都没认全吧,竟然能过县试?”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和窃窃私语的声音,所有的目光都像看珍稀动物一样集中在小宝身上。
小宝面不改色,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稳稳地站在队伍中,将凭证重新收好。
终于排到了验证窗口。
窗口里坐着一个面容严肃的老书吏。他皱着眉头接过小宝递上来的油布包,打开一看,先是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小宝看了半晌,又偏过头看了看像尊黑煞神一样站在小宝身后的王大山。
老书吏先是有些怀疑,接着面露惊讶,最后神色变得有些敬畏。
他低下头,几乎把脸贴在那些文书上,仔仔细细地比对每一份文书上的印章和笔迹。从县令的大印,到教谕的签名,再到互结文书上的指模,他翻来覆去检查了整整三遍,企图找出一丝伪造的破绽。
然而,没有任何破绽。
老书吏将所有文书重重地盖上“已验”的朱红大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东西递回给小宝,压低声音由衷地说了一句:“小娃娃,你这套文书整理得条理分明,比那些考了半辈子的老秀才都要齐整。了不起。”
小宝双手接过文书,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先生夸奖。”
办完验证,接下来便是抽取座号。
按照府试的规矩,考生的座号不由籍贯决定,而是由书吏当场拿出签筒让考生抽签,以防同乡作弊。
小宝踮起脚尖,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竹签,上面写着“丁字号第七排”。
等杜明义和沈青云也抽完签出来,三人凑在一起比对了一下位置。杜明义抽到的是“乙字号第三排”,沈青云则是“丙字号第十二排”。
“太好了。”小宝长舒了一口气,“咱们三个被分到了完全不同的考区,中间隔着好几条过道。这样一来,考场上谁也不可能和谁有任何交流,干干净净,考完谁也别想给咱们泼脏水!”
办完所有手续,小宝带着王大山走出贡院大门。
此时,贡院门口已经聚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不知是谁把“六岁神童来报名”的消息传了出去,不仅引来了其他县的考生,连附近街坊的百姓都跑来看稀罕。
人群中,有人啧啧称奇,有人窃窃私语表示怀疑,更有几个眼尖的,竟然看到几个说书先生模样的人,正躲在人群后面拿着小本子奋笔疾书,显然是打算把今天的事情编成府城最新的评书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