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前走,官道上赶考的人就越发密集。三三两两的童生随处可见,有的家里富裕,穿着光鲜的绸衫,雇著马车,身边还有书童前呼后拥;有的则是寒门学子,背着破旧的包袱,拄著根木棍,满脸风霜地靠两条腿赶路。
小宝坐在牛车上,正翻看着策论,目光突然被路边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瘦弱少年。他正坐在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上歇脚。少年身上的布衣打满了补丁,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穿了底,几个脚趾头露在外面,其中大脚趾上磨出了一个大血泡,已经被磨破了,正往外渗著血水。
可即便如此狼狈,那少年手里依然捧著一本破旧的经书,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学问里。
小宝心头一动,拍了拍王大山的肩膀:“爹,停一下车。”
王大山立刻拉紧缰绳,老黄牛稳稳停住。小宝从包袱里翻出一卷干净的细棉布条,又拿了两个油纸包著的卤蛋,跳下牛车,快步走到那少年面前。
“这位兄台,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这布条你包扎一下脚,这两个卤蛋垫垫肚子吧。”小宝把东西递了过去,声音清脆。
少年愣了好半天,才从书本里回过神来。他抬头刚要道谢,目光越过小宝,冷不丁瞥见了坐在牛车上、正居高临下盯着这边的王大山。
王大山那满脸的横肉在太阳底下油光锃亮,看着十分骇人。少年吓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小宝回头看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别怕,那是我爹。他就是长得着急了点,人其实好着呢,连只鸡都不敢杀。”
王大山在车上听得直瞪眼,但为了不吓着人,只能强行扯出个尴尬的笑脸。
少年看小宝确实没有恶意,这才红著脸接过东西,连连作揖:“多谢小兄弟慷慨解囊。在下沈青云,是宁安县今年的案首,此番也是去青州府应考的。等考完放榜,定当图报。”
小宝眼睛一亮。宁安县的案首?这可不是一般人物。
“原来是沈案首!相见即是缘分,若不嫌弃,不如上我们的牛车同行吧,这路还远着呢。”小宝热情地邀请。
沈青云实在是走不动了,推辞了两次便千恩万谢地上了车。
一路上,三个读书人闲聊起来。小宝这才知道,沈青云的家境比杜明义还要惨。他父亲早逝,全靠老母亲给大户人家浆洗衣裳供他读书,连考县试的盘缠,都是村里人你一文我两文凑出来的。
但人不可貌相。沈青云虽然穷得叮当响,但谈吐之间引经据典,条理十分清晰。他对《春秋》的理解,更是常常有剑走偏锋却又切中要害的独到见解。
杜明义正愁没人交流,立刻和沈青云讨论起了“齐桓公伐楚”的经典篇章。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投机,互相启发出好几个新颖的破题角度。
小宝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心里暗自凛然。这青州府试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能从各个县杀出来的案首,绝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自己虽然有两世为人的底子,但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午间时分,日头毒辣。王大山把牛车赶到一处树荫下歇脚。
到了饭点,王大山解开李翠花准备的那个巨大干粮包,在旁边的一块平整石桌上“哗啦”一下摊开。
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风干的野猪肉条、酱红色的卤蛋、切得细碎的腌萝卜、炒得喷香的面粉、还有一大把解腻的山楂干。
这阵仗,看得沈青云和杜明义眼睛都直了。
王大山大手一挥,瓮声瓮气地吼道:“都吃!都别客气!俺家翠花亲手做的,管够!敞开了吃!”
沈青云咽了口唾沫,本着读书人的骨气,刚想客气地推辞两句,结果肚子极不争气地发出了一串响亮的“咕噜噜”声。他那张清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宝哈哈一笑,直接抓起一大把厚实的肉干,硬塞到沈青云手里:“沈兄,跟我们还见外什么?这府试可是个体力活,吃饱了才有力气拿笔!快吃!”
沈青云眼眶微热,不再矫情,咬下一大口肉干,感动得连连点头。小宝看着这一幕,心里门儿清:一顿饭换一个宁安县案首的交情,这笔人情投资,稳赚不赔。
下午继续赶路。牛车摇摇晃晃,经过了一个叫“三岔口”的繁华集镇。
刚走到集镇尽头,牛车就被拦住了。官道中央横著一根粗大的木头拒马,旁边搭了个破棚子,这是一个临时设下的税卡。
一个满脸横肉、穿着破旧号服的胥吏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赶车的王大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当他看到车上坐着的都是些手无寸铁的书生和小孩时,那股子贪婪立刻压倒了恐惧。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将腰间的朴刀拍得震天响,狮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