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刚洒满县城,文昌庙破旧的小院里却早已经忙活开来。小宝站在屋檐下,身上穿着母亲李翠花早早亲手缝好、托人带来的崭新青衫。这衣料虽然只是一般的细棉布,但针脚细密扎实,腰间系著一条干干净净的青色布带,将他那原本就白净聪慧的小脸衬托得越发精神。
头上扎着整齐的总角,书袋里仔细装好周夫子赠送的那套上品文房四宝,以及昨晚连夜写好的谢帖。今日,是他作为县试案首,正式前往县衙拜见刘县令的大日子。
王大山正在旁边满头大汗地跟一件衣服较劲。
为了今天这个重要的场合,王大山特意花钱去成衣铺买了一身最体面的粗布长衫。然而,这身代表着“斯文”的读书人长衫,穿在他那两百多斤的魁梧身躯上,显得紧绷绷的。
“爹,你先吸气,把肚子收一收。”王大虎在旁边急得直挠头,两只粗壮的大手费力地帮父亲拉扯着衣襟。
王大山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憋得一张黑脸通红。王大虎趁机用力一拽,“啪嗒”一声,一颗布扣子终于勉强扣上了。但那紧绷的布料被胸肌撑得高高鼓起,显得十分局促。
“虽说看着有些别扭,但至少像个正经人家的老爹了。”王二虎在一旁摸著下巴评价道。
王大山小心翼翼地迈了一小步,生怕步子大了扯破裤裆,瓮声瓮气地说:“俺儿今天去见大老爷,俺可不能穿得像个杀猪的给他丢人。”
收拾停当,王大虎顺手抄起墙角的沉重柴刀,王二虎和王三虎也各自摸向了自己防身的粗木棍,准备像往常一样全副武装地护送小宝出门。
“站住。”小宝回过头,面色严肃地拦住了三个哥哥,“今天去县衙,你们三个全都留在庙里。”
“为啥啊?万一有人路上找茬呢?”王大虎瞪大了眼睛。
小宝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大哥,县衙那是青牛县最庄重的地方,不是咱们靠山屯的演武场。你们三个这体格,再配上这凶神恶煞的表情往衙门口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新科案首,第一天就带着打手去抄县令大人的家呢!”
听到这话,王大虎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只能心有不甘地把柴刀放回墙角,老老实实地蹲在院子里劈柴。墈书君 追罪歆章劫
父子俩一路来到县衙大门前。
小宝停下脚步,低头整了整自己并没有褶皱的衣衫,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上台阶。
县衙门口值守的门房差役,正是前几天在考棚外负责搜检的那个老吏。几天前,他看着小宝的眼神里还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怀疑;而此刻,一看到这青衫孩童走过来,老吏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哟!小公子来了!”老吏立刻将手里的杀威棒交到左手,腰板深深地弯了下去,态度恭敬得让人受宠若惊,直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县尊大人早已在内堂等候多时了,小公子快请随我来!”
小宝微微拱手回礼,不卑不亢地跟在老吏身后,迈进了县衙的大门。王大山则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等在外面,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穿过回廊,来到县衙内堂。
刘县令早已端坐在堂上的太师椅中。面前的案桌上摆着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和几样茶点,最显眼的位置上,平平整整地铺着小宝县试三场的原卷。
听到脚步声,刘县令抬起头,看到小宝跨过门槛,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宝来了。”刘县令笑着招了手。
小宝快步走到堂前,一撩青衫下摆,端正地行了一个大礼,双手将那份谢帖高高举过头顶:“学生王修,叩谢县尊大人拔擢之恩。”
“好好好!快起来!”刘县令连忙站起身,亲自走下堂来,双手接过谢帖,将小宝一把拉了起来。
他退后半步,上上下下把眼前这个沉稳如水的六岁孩童打量了好几遍,越看眼中的光芒越亮。刘县令打心眼里觉得,这孩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拉着小宝坐下后,刘县令话锋一转,开始详细考校起小宝第二场策问的答题思路。
“你那篇‘县乡积弊’,破题十分老辣。特别是将那‘弊’字拆分为四层,逐一提出对策这一手”刘县令盯着小宝的脸,“这等见解,根本不可能是从书本上读来的。
刘县令的表情从刚才的微笑渐渐变得凝重。他放下手中的茶碗,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六岁的孩子:“小宝,你跟老夫说实话,你这些想法,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内堂里安静了一瞬。
小宝正了正身子,回答道:“回县尊大人,学生家在乡野,自幼便见过村中百姓的辛苦。那繁重的赋役是如何压弯了农人的脊梁,下乡的胥吏是如何借着由头盘剥拿卡,乡里豪强又是如何巧取豪夺侵占良田学生虽年幼,读的书也不算多,但这些事情,却是在田间地头,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的。”
这番话说得恳切,不仅解释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