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意。

    他想了想,转头对三虎认真地嘱咐道:“三哥,等过几天放了榜,不管结果好坏,你都去跟周元宝说一声,让他在店里最显眼的地方,挂上一块‘青云书院推荐’的牌子。做读书人的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个体面。有了书院的名头,那些原本嫌弃下水腌臜的秀才老爷们,也就能光明正大地掏钱了。”

    王三虎挠了挠后脑勺,虽然没太听懂什么名人效应、体面之类的大道理,但他照例老老实实地把弟弟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用力点了点头。

    黄昏时分,夕阳将文昌庙破旧的屋檐染成了一片金黄。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出现在了文昌庙的门口——竟然是周夫子。

    他是专程从青牛镇的青云书院一路赶来县城的。老夫子身上穿着那件半旧的青衫,因为赶路太急,长途跋涉,花白的胡子上还沾著一路的灰白风尘,脚下的布鞋也沾满了泥土。

    周夫子一迈进院门,就焦急地东张西望,嘴里念叨著找小宝。当他转过头,看到小宝正端端正正地坐在石阶上,借着夕阳的余晖安静读书时,老夫子那股紧绷了一路的焦灼神情,这才彻底松懈下来。

    “你这孩子!”周夫子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嗔怪,“考完试也不懂得托人捎个口信回书院报平安!你知不知道,为师这几天在镇上,担心得觉都睡不好,生怕你在考场里受了凉,或者被人欺负了!”

    虽然嘴里在责怪,可周夫子的目光上上下下把小宝打量了好几遍,确认他没瘦也没病,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宝见状,赶紧放下书本,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他伸出小手,双手搀扶著周夫子在旁边的木椅上坐下,亲自去灶台前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茶水,双手递到老夫子面前。

    周夫子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气息喘匀后,他立刻迫不及待地仔细询问起三场的考题,以及小宝在考场上的作答思路。

    小宝也不隐瞒,将第一场的帖经、第二场的策问,条分缕析地给恩师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第二场策问,那篇名为“县乡积弊”的破题方式,以及小宝提出的清丈田亩、核实丁口、常平备仓等实务对策时,周夫子端著茶碗的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碗里的茶水洒出了些许。

    他教了三十年书,太清楚科举的门道了。这种从实务出发、直指要害的文章,对想选拔干吏的主考官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好好啊”周夫子连连点头,反复念叨了好几遍,眼中满是欣慰。

    过了片刻,他平复了一下情绪,伸手从袖中摸出一个缝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递到小宝手里。

    “拿着。”周夫子看着小宝,“这是为师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点银子。本想着等你中榜之后,给你做套体面的新衣裳,好风风光光地去拜见县令大人。你先拿着备用。”

    小宝摸著那沉甸甸的布包,知道这是老夫子的心血。他没有虚伪地推辞,而是郑重其事地将其收入怀中,随后后退一步,撩起青衫下摆,躬身深深一拜。

    当晚,周夫子便在文昌庙里歇下了。

    王大山对这位儿子的恩师尊敬到了极点,热情地让出了庙里最避风、干草垫得最厚的那个好铺位。不仅如此,他还偷偷去灶房找了两块烤热的砖头,用厚布包著,悄悄塞在周夫子的被窝底下,用来取暖。

    深夜里,寒风在庙外呼啸。周夫子躺在舒适的铺位上,却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不是因为对放榜的紧张,而是因为隔壁王大山翻来覆去压得木板“嘎吱”作响的动静。

    两百多斤的身躯每翻一次身,那声响就像在耳边敲鼓。周夫子苦笑着坐起身,用手指塞住耳朵,心想这一家人什么都好,就是王大山块头太大。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在那连绵不绝的嘎吱声中,小宝却安然酣睡,呼吸绵长,脸上带着浅笑——家人都在身边,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