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庙里的童生们无事可做,绷了许久的弦一松,便开始三五成群地聚在院子里,有的聚在一起闲聊,有的在石板上摆开残局下棋对弈,试图打发这难熬的时光。
王大山却在屋里怎么也坐不住了。他憋了好几天的劲,这会儿终于全放了出来。一大早,他就找出一根粗壮的扁担,扛在宽阔的肩膀上,大步流星地就要出门买菜,嘴里嚷嚷着非要给小宝做一顿丰盛的“庆功饭”。
小宝赶紧上前拉住他粗壮的胳膊,哭笑不得地说:“爹,这还没放榜呢,成绩都不知道,现在庆哪门子的功啊?”
“管它放不放!”王大山大手一挥,大声说道,“俺儿能全须全尾地考完这三场,就是天大的喜事!不管考成啥样,今天都得吃顿好的补补!”
说完,他扛着那根能挑起二百斤重物的扁担,直接挤进了人声鼎沸的菜市。那魁梧的身板加上风风火火的架势,菜市门口卖鱼的大娘一看,赶紧往旁边让了让。
王大山进了菜市,买起东西来毫不手软。鸡鸭鱼肉、时令鲜蔬,不一会儿就堆满了那副大扁担。
路过肉铺时,那老板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县城里名声大噪的“王氏卤味”东家。老板立刻换上了一副殷勤的笑脸,不仅主动把肉钱打了个八折,还乐呵呵地搭了两根带着厚肉的大骨头。
“王老板,这是给小公子补身子的吧?”肉铺老板大声说道。
这消息一传开,周围几个摊贩纷纷竖起了耳朵,赶紧凑过来巴结。
“王家老爷,您家小公子这回县试肯定是稳了吧?”卖菜的摊贩满脸堆笑。
另一个卖杂货的也跟着附和:“听说连考场里的监试官都对着小公子的卷子夸了好几回呢!以后咱们可得改口叫王老爷了!”
王大山听着这些奉承话,心里高兴,咧开嘴想笑。可他那张脸本就长得凶,笑起来反倒有些骇人。
旁边一个正低头挑葱的老太太一抬头,正对上王大山的笑脸,“哎哟”一声吓了一跳,连退了两步。
跟在后头的王大虎见状,赶紧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稳稳把老太太扶住,瓮声瓮气地道歉:“大娘,您慢点,俺爹不是故意的。”
结果老太太刚站稳,一转头看到王大虎,连葱都没拿稳,转身匆匆走了。
小宝没跟着去菜市,趁著父兄出门采买的空当,他独自一人坐在破庙院中的石阶上。
手里拿着一根捡来的树枝,他低着头,在泥地上随意地写写画画。看似闲极无聊,实际上他的脑子一刻也没有停下,心里正在盘算著县试之后的下一步。
按照大干朝的科举制度,县试的案首不仅是一份极大的荣耀,更是可以直接获得府试的优先资格,免去许多繁琐的保结手续。
“如果这次能顺利拿下案首”小宝用树枝在地上轻轻划了一道。
紧接着就是五月在州府举行的府试,再之后,便是秋天由提学官主持的院试。
县试、府试、院试,一年之内连过三关。如果真能做到,那就是六岁的秀才!这个名头一旦在青州府打出去,王家在整个青牛县乃至青州的地位,将完全不同。再也不必担心被那些乡绅富户随意拿捏。
他握著树枝,在泥地上清晰地写下“县试-府试-院试”三个词,随后又在旁边重重地画了一条线,这条线从“靠山屯”一直延伸到了“青州府”。
杜童生刚巧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小宝蹲在石阶旁,便走近看了一眼。当他认出地上的那几个字时,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小公子,你这已经在谋划五月的府试了?”杜童生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苦涩,“我这把年纪了,这次县试能不能过都还两说,哪里敢想什么府试。”
小宝听见声音,立刻用脚把地上的字迹抹平,站起身,认真地看着杜童生说:“杜兄不必如此灰心。你的策问写得一点都不差,我听你谈及的那些观点,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只要第一场的帖经没出什么大错,中榜的希望是极大的。”
杜童生叹了口气,眼中的黯淡却没减少半分。他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借小公子吉言吧。只是我家里为了供我这次赶考,已经把仅有的两亩薄田都给卖了。若是这次再不中,我连回家的路费都凑不齐了。”
小宝闻言,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眼前这个穷苦书生,没有说那些没用的客套话。
他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二百文串好的铜钱,递到杜童生面前,语气平静而诚恳地说道:“杜兄,这钱是借你的。等你日后中了榜,手头宽裕了,再还我便是。”
杜童生看着那一串铜钱,整个人愣住了。他颤抖着手接过来,对着小宝郑重地深深一揖,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午后,阳光和煦。孟文才穿着一身华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