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一开,考生们如同被抽干了精气神,有的互相搀扶,有的直接瘫坐在台阶上。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全是在说这第二场的策问。
“今年这道策问真绝了!‘县乡积弊’,这四个字分量实在太重,写浅了不中用,写深了怕犯忌讳,我硬是咬破了笔头才凑满字数。”
“谁说不是呢?这种刁钻题目,根本就不是咱们这些只读圣贤书的童生能轻易写明白的!”一个年长童生连连摇头。
忽然,人群中有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道:“我方才交卷时,偷偷听见前头几个监试官在交头接耳。说是巡场的时候,看见有份卷子写得很‘接地气’,把底下的积弊剖得清清楚楚,半点虚话都没有。”
这话一出,周围十几个童生全都竖起了耳朵。
“接地气?咱们这群人里,谁对底下那些腌臜事这么清楚?”
不知是谁的目光最先转了过去,紧接着,周围人的眼神便不由自主地往台阶下方那个被四个彪形大汉护在中间的小小身影上瞟。
那不就是出身乡野的六岁神童么。
众人的眼神微妙,好奇里带着几分不服。一个连牙都没换齐的奶娃娃,真能写出让监试官侧目的文章?
孟文才此刻也正站在考棚外。他这一场答得极其吃力,写了一堆华丽的辞藻,自己都觉得有些发虚。他本想借着第二场的难度,看那六岁神童如何灰头土脸地出来,谁知一转头,就看见小宝被王家父子簇拥著,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沮丧。
孟文才心里发酸,仗着自家在县城有些根基,快走两步拦在了王家众人面前。
“哟,这不是咱们县的六岁‘神童’吗?”孟文才故作随意地抖了抖袖子,声音拔得老高,生怕周围人听不见,“方才这策问,讲的可是理政的大文章。不知神童这卷子,是交了白卷呢,还是胡乱涂鸦了几句应付差事?”
周围的考生一听有热闹看,纷纷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王大虎见状,浓眉一竖,巴掌就要往前伸。小宝却轻轻拉了拉大哥的衣角,开了口。
“这题不难。”小宝的声音平稳,在冷风中传得很远,“会种地的人看了题,多少都能写几句。”
这话没带半个脏字,可孟文才听了却被噎住了。他一个富商少爷,五谷不分,这话正好戳在了他这种不沾泥土气的富家子弟的软肋上。
周围几个穿着补丁长衫的童生听了,差点笑出声。
孟文才脸色一沉,恼羞成怒地讥讽道:“荒谬!科举考的是圣贤大道,是治国理政的高深学问!岂是你口中那些乡野村夫的琐碎之事?你满嘴种地、泥腿子的浑话,简直是有辱斯文!”
他这番话居高临下,想要摆出读书人的身份压人。暁说c 冕废岳独
小宝却丝毫不惧。他当着周围几十个考生的面,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若大道落不到田里、仓里、灶里,那百姓拜的是圣贤,还是饿肚子?”
这话一出,周围一下子没了声。
刚才还窃窃私语的人群,全都闭了嘴。几个穿着补丁长衫的寒门童生,听得连连点头,心里说不出的畅快。他们常年挨饿受冻,最懂这“田里、仓里、灶里”的分量,这句话简直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好一句落到田里仓里!”一个寒门童生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那个六岁的孩童。
孟文才一时语塞,涨红了脸,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他本想再仗着孟家的身份压人,可余光一瞥,小宝身后,王大虎、王二虎、王三虎三个正冷冷地盯着他。尤其是王大虎,握紧了拳头,脸色不善。
孟文才咽了口唾沫,到底没敢再往下顶,只得冷哼一声,拂袖狼狈离去。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路过的几个本地老秀才看了个满眼。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秀才捋著稀疏的胡须,低声感叹道:“这孩子,不单会写文章,说话也有分寸。几句话下来,就把孟家那小子驳得没了声气。”
另一位拄著拐杖的老秀才则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惊异,更加看重他言语里的民生气:“若是他在考场上的策卷,当真也是这般务实为民的路数那此子,便绝不是区区‘神童’二字能概括的了。这是真有经世之才的苗子啊!”
就在几步之外的茶摊旁,那位微服出巡的老者正捧著热茶。他将这番争论和老秀才们的话听了个全,目光望着小宝远去的方向,点了点头。
回到文昌庙的破庙后,小宝并没有因为前两场考得顺利就飘飘然。
他太清楚科举考场的规矩了。最怕的就是“前松后垮”,更怕别人把你捧得老高,你自己反倒先信了。
一进庙门,他便照旧用热水仔细洗净了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