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棚外头寒风刺骨,随便呵出一口气,都能在眼前结成一团白霜。
经历过首场的折磨,不少考生今天都蔫了。队伍里好些人缩头缩脑,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昨夜没睡好,或者还在为第一场答错的题懊悔。
唯独小宝,混在这群没精打采的童生里,依旧精神不错。
他穿着那身干净整洁的青衫,腰背挺直。在跨进考棚大门前,他还没忘回过头,冲著站在冷风中守候的家人用力摆了摆手,小脸上挂著一抹从容的笑意。
考棚外,王大虎死死盯着弟弟那小小一团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黑漆木门内。
他心里紧张得很,一双粗糙的大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旁边负责维持秩序的一个差役正巧偷偷瞄见这一幕。
看着王大虎那目露凶光的模样,差役吓了一跳,赶紧把视线挪开,生怕惹怒了他。
等考生全部入号舍坐定,铜锣敲响,第二场的卷子发了下来。
第二场考的,正是所有人最怕的策问。
小宝将卷面摊开,定睛一看。
题面并不空泛,只有八个字:
“县乡积弊,何以苏民”。
周围的号舍里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声。不少考生看到“积弊”二字,只觉得头皮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种题看似极大,什么都能写,但也正是因为太大,极容易写得空洞无物。一旦满篇都是圣贤言论却不接底气,必然会被考官直接黜落。
小宝心中却十分踏实。
稳了。
这类题,他在前世做基层工作时不知拆解过多少次。看似大如天,实则最讲究抓根子。只有抓住了根,长出来的叶子才站得住脚。
他没有急着去构思辞藻,也没有去翻找生僻的典故。
他拿起毛笔,在草纸上先把那个“弊”字拆成了几层:
第一层,赋役不均,穷人交得多,富人交得少;
第二层,吏胥盘剥,底下的差役借机敲诈勒索;
第三层,豪强侵田,大地主吞并老百姓的薄田;
第四层,灾年无备,一旦遇到天灾,官府无粮可赈。
思路一打开,便顺畅无比。
他提起毛笔,蘸饱了墨,稳稳落笔。
文章开头,他极守规矩。依然是用圣贤的仁政之言作为门面,先把大格局给稳住,让主考官挑不出礼仪上的毛病。
可到了中段,笔意一转,揭开了那层空谈的皮面,直接落到了实处。
他一条条提出破局之法:
必须清丈田亩,丈量清楚到底有多少地被瞒报;核实丁口,弄清到底有多少人头在逃税;常平备仓,官府必须在丰年囤粮备荒;修渠兴耕,保证水源不断;严禁豪右侵吞小民生计。
字里行间,没有半句不着边际的夸张大话,却处处都能落地扎根。
写到百姓交不起赋税、荒年只能卖儿鬻女这一段时,小宝的手顿了一下。
他脑海中忽然掠过了靠山屯往年的模样。那些面黄肌瘦的村民,那些为了一口粗粮熬红了眼睛的邻居。
他的下笔的劲头沉了几分,落在纸上的字句也更有分量,不再只是空泛议论。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巡场的监试官倒背着手走了过来。
这监试官原本对这个六岁下场的神童并不怎么看好,心里只当这娃娃是个博取名声的噱头,字能写整齐就算不错了,哪懂得什么叫“县乡积弊”。
第二场开考的清晨,天色比昨日更冷了几分。
考棚外头寒风刺骨,随便呵出一口气,都能在眼前结成一团白霜。
经历过首场的折磨,不少考生今天都蔫了。队伍里好些人缩头缩脑,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昨夜没睡好,或者还在为第一场答错的题懊悔。
唯独小宝,混在这群没精打采的童生里,依旧精神不错。
他穿着那身干净整洁的青衫,腰背挺直。在跨进考棚大门前,他还没忘回过头,冲著站在冷风中守候的家人用力摆了摆手,小脸上挂著一抹从容的笑意。
考棚外,王大虎死死盯着弟弟那小小一团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黑漆木门内。
他心里紧张得很,一双粗糙的大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旁边负责维持秩序的一个差役正巧偷偷瞄见这一幕。
看着王大虎那目露凶光的模样,差役吓了一跳,赶紧把视线挪开,生怕惹怒了他。
等考生全部入号舍坐定,铜锣敲响,第二场的卷子发了下来。
第二场考的,正是所有人最怕的策问。
小宝将卷面摊开,定睛一看。
题面并不空泛,只有八个字:
“县乡积弊,何以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