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的诵书声刚刚落下,学堂外几声清脆的鸟鸣透著初冬的寒意。周夫子夹着一本边角泛黄的线装书,神情严肃地走上了讲台。他将手里的戒尺轻轻放在桌案上,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学堂瞬间鸦雀无声。
“昨日考察了尔等的背诵,今日,咱们来学算术。”
周夫子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须,目光扫过下方正襟危坐的二十多个蒙童,语气颇为郑重:“六艺之中,数乃国之根本。日后尔等无论是考取功名治理一方,还是持家理财,都离不开这算学。今日,老朽便教你们这《九章算术》中经典的一题。”
说著,周夫子转过身,拿起一块白垩土,在身后的黑木板上刷刷写下几行大字。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写完题目,周夫子转过身来,看着下方一脸茫然的学童们,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这题的意思是,把鸡和兔子关在同一个笼子里。从上面数,一共能看到三十五个脑袋;从下面数,一共能看到九十四只脚。问你们,这笼子里究竟有几只鸡,几只兔子?”
此题一出,学堂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小声的惊呼。
对于这群刚刚启蒙、连百以内加减法都算得磕磕绊绊的七八岁孩童来说,这种两个未知数混在一起的题目,简直就像是天书一样晦涩难懂。
“三十五个头九十四只脚”
坐在王小宝斜前方的赵富贵,此刻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他赶紧从自己新换的书袋里掏出了一大把精致的竹制算筹,哗啦啦地倒在桌面上。
“鸡有两只脚,兔子有四只脚如果有一只鸡,一只兔子,那就是两个头,六只脚”赵富贵嘴里念念有词,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在桌面上来回摆弄著算筹。
一时间,整个学堂里响起了噼里啪啦摆弄算筹的声音。同窗们一个个抓耳挠腮,有的掰着手指头不够用,甚至想把鞋脱了数脚趾头;有的摆算筹摆乱了,急得直揪头发。
这大干朝传统的筹算之法,全靠一步步的试错和推演,步骤繁琐。
然而,在这热火朝天、急得仿佛热锅上蚂蚁的学堂中,唯独角落里的王小宝显得格格不入。
王小宝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面上干干净净,连一根算筹都没拿出来。他单手托著腮,看着黑板上的题目,脸上挂著一丝笑意。
“就这?”
王小宝心里暗自好笑。这不就是前世小学三年级的数学题吗?
对于拥有成年人灵魂的他来说,这题根本不需要什么算筹试错。他甚至连纸笔都不用,直接在脑子里列出了一个简单的二元一次方程组。
设鸡有x只,兔子有y只。
整个计算过程在王小宝的脑海里瞬间完成,加起来连片刻都没用到。
“啪”的一声。
在全班同窗还在满头大汗地跟算筹较劲的时候,王小宝那白嫩的小手已经高高地举了起来,在安静的学堂里显得格外扎眼。
讲台上的周夫子正端著茶盏准备润润嗓子,眼角余光瞥见举手的王小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周夫子对王小宝的印象其实极好,这孩子不仅过目不忘,而且见解独到,是个不可多得的读书种子。但算学与背书不同,算学容不得半点取巧,必须一步一个脚印地踏实推演。
这才出题不到片刻功夫,别人连算筹都没摆明白,你连算筹都没拿出来就举手了?这不是胡闹吗?
“王修!”周夫子将茶盏重重地磕在桌案上,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悦的训斥,“老朽知道你聪慧,但算学需静心,不可浮躁!你连算筹都不曾动用,岂能凭空臆测?莫要以为背书快,便能在算学上也这般哗众取宠!”
听到夫子的训斥,周围的同窗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了过来。
赵富贵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眼里闪过一丝窃喜。他虽然忌惮王二虎的武力,不敢再惹王小宝,但心里还是不服气的。此刻看到王小宝挨训,他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就是,这题这么难,我都算不出来,他一个乡下泥腿子怎么可能算得出来?肯定是想瞎蒙一个答案出风头!”赵富贵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窗嘀咕道。
面对夫子的训斥和同窗们的质疑,王小宝丝毫不慌。
他从容不迫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站直了那小小的身躯,没有半点被训斥的窘迫。
“回夫子。”王小宝的声音清脆洪亮,在学堂里回荡,“学生并非浮躁,也未曾臆测。这道题,学生已经算出来了。”
周夫子一愣,被气笑了:“哦?你算出来了?那你倒说说,雉兔各几何?”
王小宝毫不犹豫,大声说道:“雉二十三,兔十二。”
此话一出,学堂里先是一静,随后赵富贵带头发出了一声嗤笑。连算筹都不用,张口就来,这怎么可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