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是清晨的入学高峰期,书院门口熙熙攘攘,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和软轿。能把孩子送到这里读书的,大多是镇上的富商、体面人或是附近村落的乡绅。穿着绸缎长衫的家长们互相寒暄著,手里牵着同样穿着锦衣华服的蒙童,场面十分热闹。
突然,原本嘈杂的街道尽头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重,仿佛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还在互相拱手作揖的家长们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看了一眼,所有人的声音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原本拥挤的人群瞬间向两边散开,甚至有人因为躲闪不及摔倒在地。转眼之间,书院门口就空出了一大片足有两丈宽的空地。
王大山带着三个儿子,就这么大马金刀地站在了书院的正门口。
他们父子四人往那一站,简直就像是四座黑铁塔,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大门。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富商乡绅们,此刻一个个面露惧色,拉着自家孩子退到一旁,生怕惹了麻烦。
王大山牢记着出门前小儿子的教诲——不能板著脸,要笑,要和善!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动脸上的横肉,嘴角向两边大大扯开,露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他露出了那口森白的牙齿。这一笑牵动了脸上的横肉,那条斜跨鼻梁的蜈蚣刀疤随之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书院门口负责接待的老门房正拿着毛笔登记名册,一抬头就对上了这个笑容。
老门房吓了一跳,双腿一软瘫了下去。他“吧嗒”一声扔了手里的毛笔,整个人顺着桌子滑到了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哀鸣:“大大王饶命!书院里没钱!真的没钱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王大山也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就在这时,私塾内正在整理书卷的周夫子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是个年过半百的老秀才,平时最重规矩,听到门口有人喧哗,便皱着眉头走了出来。
“何人在此大声喧哗,成何体统”
周夫子的话刚说到一半,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一眼就看到了堵在门口的那四座肉山,以及王大山那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恐怖笑容。周夫子虽然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但骨子里终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看到这阵仗,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黑风寨的山贼下山绑票了!
周夫子脸色瞬间惨白,但他还是咬著牙,张开双臂,像一只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将身后的几个学生死死护住。
他哆哆嗦嗦地看着王大山,声音颤抖得几乎连不成句:“壮壮士!有话好说!千万莫要伤及无辜!你们你们要多少银子?老朽老朽这就让人去凑!”
周围的家长们听到这话,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后退,准备随时逃跑了。
就在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出声的时刻,王大山那宽阔的肩膀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童音。
“夫子莫慌,我们不是山贼。”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王大山的肩膀上灵活地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王小宝穿着那身崭新的青色小长衫,斜挎著那个绣著“大饼”的书包。他先是伸出小手,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然后迈著标准的四方步,不卑不亢地走到了周夫子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王小宝站定身姿,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学生王小宝,学名王修,奉赵教谕之命,特来拜师求学。惊扰了夫子,还望夫子恕罪。”
这番话说得口齿清晰,掷地有声,不仅礼数周全,而且透著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自信。
周夫子彻底愣在原地,保持着张开双臂护人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座泥塑木雕。
他看了看面前这个知书达理的孩子,又抬起头看了看后面那四个凶神恶煞的巨汉。
周夫子感觉自己读了五十多年的圣贤书,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觉得十分荒谬。这四个土匪一样的人物,竟然是来送孩子上学的?而且这孩子还如此懂规矩?
还没等周夫子回过神来,后面的王大虎见状,想起爹交代的流程,赶紧快步走上前来。
王大虎手里提着那个用红纸包著、捆得像炸药包一样的十斤重野猪腿。他几步跨到周夫子面前,巨大的身躯将阳光都遮挡了一半。
“夫夫子!”王大虎因为紧张,声音大得像打雷,“这是俺弟的束修!给您补身子!”
说著,他双手将那个巨大的红纸包猛地往前一递,那架势、那动作、那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给肉票递交买命钱,仿佛只要周夫子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