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王家小院里的气氛,此刻却紧张得像是马上要披甲上阵、出征打仗一般。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平日里最爱哼哧乱叫的那几头大肥猪,今天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气息,老老实实地缩在猪圈角落里,一声都不敢吭。
正房的门帘被掀开,李翠花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了出来。她昨晚在油灯下熬了整整一宿,连眼睛都没敢合一下。此刻,她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小巧的青布书包。这布料是家里卖了红烧肉后,特意去镇上扯的最细软的棉布。
“宝儿,快过来。”李翠花满眼慈爱地招了招手,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激动。
王小宝穿着一身崭新的小长衫,乖巧地跑了过去。
李翠花将那青布小书包小心翼翼地斜挎在王小宝的肩膀上,还伸手理了理带子。那书包的正中央,用红线歪歪扭扭地绣著一团东西。
王小宝低头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明白这坨红色的线团到底是个啥。
“娘,这是”王小宝仰起头,眨巴著大眼睛问道,“您给我绣了个大饼吗?看着怪圆的。”
旁边正端著水盆走出来的王三虎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娘,俺就说这不像花吧!这分明就是个刚出锅的杂粮面饼子!”
“滚一边去!你懂个屁!”李翠花没好气地瞪了三虎一眼,转头看向小宝时又立刻换上了一副温柔如水的表情,“宝儿啊,娘这是给你绣的牡丹花!镇上的秀才老爷们都说,牡丹代表着花开富贵,是顶顶好的兆头。娘手笨,绣得不太像,但心意都在里头呢。”
“谢谢娘,这牡丹花真好看,比大饼好看多了。”王小宝甜甜地笑了起来,小手摸著那坨线团,心里却暖烘烘的。
就在这时,院子门口的磨刀石旁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嘎吱嘎吱”声。
大哥王大虎正蹲在那里,满头大汗。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此刻正捏著一根极细的柳木炭条。而在他的另一只手里,握著一把平时用来杀猪剔骨的尖刀。
王大虎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屏住呼吸,用那把巨大的剔骨刀,小心翼翼地在细细的炭条上刮著。
“大哥,你这是干啥呢?”王小宝凑了过去,看着这极度反差的画面,忍不住有些心惊肉跳。
“给给你削炭笔啊!”王大虎的声音都在发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仿佛在干一件比打猛虎还要艰难百倍的力气活,“爹说了,学堂里的少爷们都有笔。咱们家买不起那金贵的毛笔,爹就按你说的,烧了这柳木炭条给你当笔用。俺怕它太粗,你那小手捏不住,正给你削尖一点”
话音刚落,只听“吧嗒”一声脆响。
那根脆弱的柳木炭条,终究没能承受住王大虎那轻微的颤抖,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王大虎愣住了,看着手里的断炭,眼圈瞬间就红了,堂堂一个八尺高的汉子,差点当场哭出声来:“完了!俺把宝儿的笔弄断了!俺这笨手!”
“没事的大哥,断了正好,一根变两根,我还能换著用呢。”王小宝赶紧把断掉的炭条接过来,揣进那绣著“大饼”的书包里,顺便拍了拍王大虎那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胳膊安慰道。
院子正中央,王大山正背着手来回踱步。
他每走一步,沉重的身躯就砸得地面跟着一颤,像头焦躁的黑熊在转圈。他那张布满横肉、横亘著蜈蚣刀疤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焦虑。
“都停下!过来排好!”王大山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低吼。
王大虎、王二虎、王三虎三个壮汉立刻扔下手里的东西,条件反射般地在院子里站成了一排,一个个挺胸抬头,活像是在等待将军检阅的敢死队。
王大山背着手,迈著沉重的步伐从三个儿子面前走过,目光凌厉地扫视着他们,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训话:“今天是什么日子?是咱们老王家祖坟冒青烟、宝儿去青云书院入学的日子!这可是天大的事!”
三个儿子齐刷刷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吞咽声。
“但是!”王大山猛地拔高了音量,指著三个儿子的脸,“你们看看你们那副德行!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活像是要去镇上杀人放火!老子警告你们,等会儿到了学堂门口,都给老子笑!听见没有?必须笑!”
“听见了!”三兄弟齐声大吼。
“别板著个脸!”王大山急得直跺脚,脸上的刀疤跟着剧烈蠕动,“那书院里都是些什么人?那是夫子!是同窗!都是些文弱书生!要是把他们吓坏了,不仅宝儿没书读,咱们还得赔人家汤药费!咱们家现在虽然卖肉赚了点钱,但也经不住这么赔啊!来,给老子笑一个看看!”
王大虎努力扯动着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二虎呲著牙,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护食的呼噜声;王三虎则是把眼睛瞪得溜圆,脸颊上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