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像去劫道
不住地抖动。

    王大山看着这三个宛如厉鬼索命般的笑容,绝望地捂住了脸:“算了,你们等会儿还是别笑了,尽量低着头看脚尖吧。”

    训完了话,就到了最重要的环节——准备束修。

    按照大干朝的规矩,拜师入学必须给夫子送上束修,也就是学费,通常是干肉条。有钱人家送精致的腊肉,穷苦人家送几条干瘪的咸肉意思意思。

    王大山走到屋檐下,搬来一个木凳站上去,豪气干云地从房梁上取下了一条最为巨大的腊肉。

    这是几天前他在山上打到的一头四百斤重的大野猪,特意留下了最精华的一条后腿,用粗盐和香料腌制熏烤而成,足足有十斤重!整条腿黑红透亮,散发著浓郁的肉香。

    王大山跳下凳子,找来一张巨大的红纸,将这条十斤重的野猪腿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最后还用粗麻绳在外面横七竖八地捆了好几道。

    王小宝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红纸包,咽了口唾沫。这哪里像是送给老师的束修?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肉包啊!

    “爹,这这会不会太夸张了?”王小宝弱弱地问道。

    “夸张啥?咱们老王家现在不差肉!”王大山骄傲地拍了拍那个“炸药包”,“这肉实在,夫子吃了肯定能长力气,以后教你读书也更有精神!”

    一切准备妥当,一家人推开院门。

    刚一开门,就看到院子外面探头探脑地围了一圈村民。

    以前这些村民见了王家人,那都是恨不得绕道走,生怕被这几个凶神给生吞了。但今天,情况却大不相同。几日前的风波过后,全村人都知道了王家出了个神童,连县里的教谕大人都亲自夸奖推荐。

    几个胆大的婆娘见门开了,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哎哟,大山家的,你们这是要送小宝去镇上读书了吧?”村东头的李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翠花手里的青布书包,“这书包可真好看!这上面绣的是个啥花样啊?看着真喜庆,俺也想给俺家孙子绣一个。”

    李翠花被夸得红光满面,挺直了腰杆说道:“那是!这可是牡丹花!大富大贵呢!”

    王小宝自然地站到了最前面,嘴巴甜得像是抹了蜜:“李奶奶早!王大娘早!婶婶伯伯们都早!今天小宝要去学堂拜师啦,多谢乡亲们来送我!”

    村民们被这声清脆的问候叫得心花怒放,纷纷夸赞起来。

    “瞧瞧这孩子,多懂事啊!”

    “就是,这长相,这气度,一看就是个状元苗子!”

    王小宝趁热打铁,笑眯眯地继续说道:“婶婶伯伯们,我爹说了,今天是我去读书的大喜日子。以后咱们老王家就是‘状元家’了!沾著这文气,我家的红烧肉肯定越做越香!大家以后要是去了镇上,可得多去我家的摊子上照顾照顾生意,吃块肉沾沾喜气,保准你们家里也能出个读书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推销了自家的红烧肉生意,又给足了村民们面子。几个婆娘立刻连声附和,表示下次去镇上一定要买两斤红烧肉尝尝。

    出发前,王小宝特意后退了两步,仔细检查了一遍爹爹和哥哥们的穿着。

    为了显得斯文、不给儿子丢脸,王大山今天特意没有穿那件常年沾著血腥味的粗布短打,而是翻出了一件不知什么时候买的青色长衫。

    然而,这件长衫对于王大山那魁梧得如同铁塔般的身材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那布料紧紧地绷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块块结实的肌肉轮廓。胸前的几个盘扣被撑得紧紧的,显得十分局促。他那粗壮的脖子被领口勒得通红,配上那张凶恶的脸,怎么看怎么别扭。

    王小宝无奈地捂住了额头。这哪里是斯文的读书人家长?这分明就是一个偷了书生衣服穿在身上的黑熊精啊!

    “爹,你这衣服勒得慌不?”王小宝叹了口气问道。

    “不勒!一点都不勒!”王大山僵硬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发出骨骼摩擦的“咔咔”声,“斯文人都是这么穿的,爹懂!”

    王小宝再次叹了口气,知道劝也没用,便伸出两只小手。

    王大山立刻心领神会,一把将儿子抱起来,稳稳地放在了自己宽厚的肩膀上。

    “出发!”王大山一声令下。

    父子五人排成整齐的队列,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村口。

    此时,一轮红日正从东方的山破晓而出,金色的朝阳洒在他们身上。阳光将王大山和三个哥哥的身躯在泥土路上拉出了长长的黑影。

    走在最前面的王大虎手里还提着那个红纸包著的“炸药包”束修。

    这画面,无论怎么看,都宛如一支刚刚下山、正要去镇上劫道的土匪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