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兄弟反目,骨肉相残!难道这就是我的报应吗?”
下方,太子身死的刹那,尉迟恭已带着七十名骑兵从两侧包抄过来,箭如雨下,直扑李元吉。
李元吉肩头中箭,身子一歪,坠下马来。
偏巧李世民的坐骑受了惊,嘶鸣著冲进旁边的树林,李世民被横生的树枝挂住腰带,重重摔在地上,一时挣扎不起。
李元吉见状,忍着痛扑过去,一把夺过李世民手里的弓,用弓弦死死勒住了他的脖颈。
李世民只觉得气息一滞,眼前发黑,双手奋力去掰弓弦,却怎么也挣不开。
千钧一发之际,尉迟恭策马赶到,暴喝一声如惊雷炸响:“逆贼敢尔!”
李元吉听得这声音,魂飞魄散。
他知道自己远不是尉迟恭的对手,慌忙松开手,拔腿就往武德殿方向跑。只要跑到父皇面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尉迟恭哪里肯放,策马追去,弓弦响处,李元吉背心正中一箭,扑倒在地,当场毙命。
玄武门外,此时已是杀声震天。
东宫翊卫车骑将军冯立、齐王府左护军薛万彻、谢叔方得知太子、齐王遇袭,当即率领两千精兵,杀气腾腾地冲向玄武门。
屯营的守兵本就不多,见状都慌了神。
张公谨臂力过人,见乱兵将至,大步冲到门后,一个人硬生生将沉重的玄武门大门推合,死死抵住,把两千兵马拦在了门外。
云麾将军敬君弘掌管玄武门宿卫,见状就要提刀出战。
身边亲信拉住他:“将军,事势未明,不如先观望一阵,等兵马集结好了再战不迟。”
敬君弘摇头,厉声喝道:“食君之禄,当死君难!”
说罢便与中郎将吕世衡一起,带着手下士兵开门迎战,终因寡不敌众,双双战死在玄武门下。
薛万彻见玄武门久攻不下,心生一计,高声对麾下将士喊道:“攻不下玄武门,我们便去踏平秦王府!让李世民的家眷为太子、齐王陪葬!”
这话传进秦王府,府中顿时人心惶惶。
精兵都随李世民去了玄武门,剩下的只有少量老弱守军,还有一众家眷仆役,哪里挡得住两千虎狼之师。
府内孩童的哭声、妇人的抽泣声混在一起,眼看就要乱作一团。
这时,秦王妃长孙氏走了出来。
她一身整齐的襦裙,神色平静无波,亲自将府中存的铠甲分发给留守将士,温声慰勉道:“诸位将士,秦王在外平乱,我们守好京畿,便是对他最大的支持。生死与共,我与诸位同在。”
王妃的镇定如同一颗定心丸,将士们纷纷执兵登墙,准备死战。
危急关头,玄武门城楼上,尉迟恭提着李建成与李元吉的首级大步登城,猛地将两颗首级掷向城下,厉声喝道:“太子、齐王谋反,已奉诏伏诛!首级在此,尔等还要为逆贼卖命吗?”
城下的东宫、齐府将士抬头望去,确认是太子与齐王的头颅,顿时军心大乱,士气彻底崩溃。
冯立望着敬君弘的尸体,长叹一声:“我杀了敬君弘,也算稍稍报答太子的厚恩了。”
说罢解散部众,仅带几名亲随逃入终南山。薛万彻也率数十骑奔入山中。
剩下的士兵丢盔弃甲,四散奔逃,玄武门前的厮杀终于渐渐平息。
而上帝视角的李渊就像一个旁观者,失魂落魄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惨剧发生,但却什么也无法改变。
太极宫海池上,李渊正与裴寂、萧瑀、陈叔达几位大臣泛舟。
昨日李世民密奏建成、元吉扰乱后宫,他便下旨令三子今日入朝对质,本以为只是寻常兄弟纷争,却未料宫外早已杀声隐隐。
忽然,岸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满身血污、披甲持槊的大汉大步走来,径直踏上御舟船板。
李渊惊得扶住船舷,厉声问道:“尉迟恭?!你闯到这里来做什么?”
尉迟恭收槊行礼,声音洪亮沉稳:“臣尉迟恭,奉秦王之命宿卫陛下。太子、齐王作乱,举兵攻打玄武门,秦王已率兵将二人诛杀。唯恐乱兵惊扰陛下,特命臣前来护驾。”
李渊只觉脑袋嗡的一声,身子晃了晃。
看着尉迟恭身上未干的血迹,以及他手中仍带寒气的长槊,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老泪纵横,声音颤抖著问:“建成、元吉真的已经”
尉迟恭低头不语,但沉默已说明了答案。
萧瑀与陈叔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们没想到李世民竟如此果决!
但也清楚此刻李世民大势已成,无论此前对李建成或者李世民持何种态度,如今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