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李渊做了个令他心碎的梦——他亲眼目睹了玄武门之变的全过程。
秦王府内堂烛火摇曳，将满座文武的影子投在地上，扭曲而沉重。
无人言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上首的秦王李世民身上。
他指尖按著案上一份密报，手背上青筋暴起。
半晌，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东宫率更丞王晊来报，李元吉出征突厥之日，要借昆明池饯行之机，趁机杀死我！随后对外奏称我是暴毙而亡，再逼陛下将国事交付太子。”
堂下瞬间炸开了锅。
尉迟恭猛地站起身，甲叶相撞，锵然有声：“秦王！事已至此，再不动手，我们都要成砧板上的鱼肉！”
李世民抬眼看向他，但眉头依旧紧促：“骨肉相残，乃古今大恶。我知道自己祸在旦夕，只是想等他们先举事，再以义兵讨伐，于情于理，才站得住脚。”
“秦王糊涂！”尉迟恭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等他们动手？等刀架在脖子上再反抗吗？我尉迟恭出身草莽，大不了逃进山野落草为寇，可秦王呢？您要拿自己的性命、拿秦王府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去赌那点虚名吗？您考虑过王妃还有您的几个孩子吗？秦王若不听臣言，臣即刻便走，绝不肯留在府中坐以待毙！”
长孙无忌也跟着起身，神色凝重：“殿下，敬德所言是正理。如今势成骑虎，退一步便是粉身碎骨。若殿下不决，无忌也当随敬德而去，再不能侍奉左右。”
李世民沉默著，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一张张脸都是熟悉的，有的从晋阳起兵便跟着他，有的是沙场百战拼出来的袍泽，人人眼中都写着决绝。
他心里翻江倒海，一边是骨肉兄弟、父子伦常，是后世史书上的骂名；一边是满府性命、半生功业，是退无可退的死局。
“取龟甲来。”他终是开口，“我卜一卜吉凶。”
侍从刚把龟甲摆到案上，张公谨大步从外而入，见状二话不说，抬手便将龟甲扫落在地，陶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堂中格外刺耳。
他朗声道：“占卜本是用来决断疑难之事的，如今事已至此，毫无回旋余地，还有什么可疑的！若卜出不吉的结果，难道我们就束手就擒吗？”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砸醒了李世民最后的犹豫。
他看着地上的碎陶片，眼中的迟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沙场杀伐多年淬炼出的冷冽与果决。
他缓缓站起身，一字一句道：“好。就依诸卿之意。”
当夜，长孙无忌奉命去召房玄龄、杜如晦入府议事，去不多时便独自返回，面带难色：“殿下，二人说陛下有敕，不许他们再侍奉您，私谒必是死罪，不敢奉命前来。”
李世民闻言，眉峰一拧，解下腰间佩刀递给尉迟恭，语气冷了下来：“你与辅机同往。看看他们是真不敢来，还是有了二心。若二人仍不肯动身，便斩其首级来见我。”
尉迟恭接刀，与长孙无忌再次前往。
见到房杜二人，尉迟恭按住刀柄沉声道：“秦王已决计动手，二位速随我入府共谋。再迟疑，我便奉王命取二位首级。”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释然。
他们等的，就是秦王这句决绝的话。
二人当即换上道士袍服，分头潜行，趁夜色潜入了秦王府。
那一夜，秦王府的灯火亮到四更。
一道道命令悄无声息地传下去，八百宿卫悄然披甲执刃，在夜色中悄然集结。
次日，寅时末。
天刚蒙蒙亮，一层薄雾裹着太极宫的红墙碧瓦。
李世民带着长孙无忌、尉迟恭、侯君集、张公谨等人，率亲兵潜行至玄武门下。
守门的中郎将常何早就已经是李世民的人，见众人到来，不动声色地拉开了沉重的宫门。
甲士们鱼贯而入，伏于临湖殿旁的林木深处，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此时的东宫，李建成正准备入朝。
昨夜张婕妤派人送来密信，说李世民昨日密奏他与元吉淫乱后宫，今日父皇召他们入宫对质，让他千万小心。
李元吉匆匆赶来，面色凝重：“大兄，今日不宜入朝。我们勒集宫府兵马，托病不朝，先观形势。”
李建成却摇了摇头。
他自认玄武门守将都是自己人，宫中防备又严密，断不会出什么差错。
“兵备我已安排妥当，有什么好怕的？我们一同入朝，亲自去父皇面前问个明白，倒要看看我那好二弟能翻出什么浪来。”
说罢，二人整顿衣冠，带着几名随从策马出了东宫，沿御道直奔玄武门。
行至临湖殿外时，薄雾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