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独自站在殿中,望着狄仁杰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狄仁杰啊狄仁杰,你到底是朕的忠臣,还是李唐的忠臣呢?”
而狄仁杰也轻轻松了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场对话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日子里,这样的试探与博弈,还会有很多。
狄仁杰离开后,上官婉儿悄然步入殿中。
“陛下,夜深了。这是刚煎好的茶,加了您素来喜爱的甘松,能安神。”
武则天没有接茶,只是转过身看着上官婉儿:“你都听见了?”
“是。”婉儿没有丝毫隐瞒,“臣一直在殿外候着,陛下与狄相的对话,臣一字不落都听见了。”
武则天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你看,连你都知道朕在试探他。满朝文武,谁不清楚朕在试探他们?可偏偏只有他,敢跪在朕面前说江山是天下万万人的江山。”
她伸手接过茶盏,却没有喝,转而问道:“婉儿,你说他这番话是真心话吗?”
上官婉儿飞快地扫了武则天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她知道这个问题是“送命题”。答得太实,会触怒武则天;答得太假,又会她的失去信任。
斟酌片刻后,她轻声道:“狄相说的是真心话,却也不是全部的真心话。”
“哦?”武则天挑了挑眉,“怎么说?”
“狄相说百姓安居乐业,便是江山稳固,这是真心话。他在宁州时,百姓为他立生祠;在豫州时,宁可自己获罪也要保全被牵连的百姓。他心里装着百姓,这一点,陛下比谁都清楚。”婉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他说忠于陛下便是忠于国,却不是全部的真心话。”
武则天端著茶盏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狄相心里,终究是念著李唐的。”婉儿的声音压得更低,“但他更清楚,如今能让天下太平、百姓安生的,只有陛下。所以他愿意为陛下效力,做陛下的能臣,却绝不会做陛下的私臣。他不会像来俊臣他们那样,为了陛下的恩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武则天沉默了许久,忽然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
“你说得对。他是能臣,是忠臣,却不是朕的家奴。”
她的声音骤然转冷,“就像那匹狮子骢,性子再烈,只要能拉车能打仗,朕就留着它。可若是他哪天想把朕从马背上掀下来,朕手里的匕首,也绝不会留情。”
上官婉儿的指尖微微一颤。她知道,武则天手里的匕首,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来俊臣那边,已经递了折子上来。”武则天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说狄仁杰、任知古、裴行本他们几人,暗中勾结李唐旧臣,意图谋反。”
上官婉儿猛地抬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色:“陛下!这绝不可能!狄相他”
“朕知道不可能。”武则天打断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来俊臣是什么货色,朕比你清楚。他不过是看狄仁杰刚拜相,风头太盛,想借机扳倒他,好独揽大权罢了。”
“那陛下”
“朕不会杀他。”武则天淡淡道,“朕还需要他替朕治理天下。但朕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朕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主人;要让他明白,他的权力、他的性命,都在朕的一念之间。”
“你明天去一趟狄府。”她看着上官婉儿,声音听不出情绪,“替朕送一盒辽东进贡的人参给他,就说朕念他年迈,让他好生保重身体。”
上官婉儿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武则天的用意:送人参是示恩,也是警告。
朕知道你身体不好,能让你好好活着,也能让你痛不欲生。而让她亲自去狄府,更是要她观察狄仁杰的反应,看看他是否有异心。或者说,武则天想要同时看看他们两个!
“奴婢遵旨。”她躬身应道。
“还有。”武则天补充道,“告诉狄仁杰,来俊臣的折子,朕暂时压下来了。但朕不能压一辈子!让他好自为之。”
“是。”
武则天挥了挥手:“你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今天不用安排人守在殿外了。”
上官婉儿躬身告退。
这一晚,武则天又一次在睡梦中见到了李世民。
她梦见李世民端坐在大殿之上,殿前两侧站满了贞观一朝的老臣,甚至连那些早已被她诛杀或流放的旧人也在其中,个个怒目圆睁地盯着她。
她看见李世民的嘴唇在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只眼睁睁看着他抽出了那柄天子剑。
她想开口解释,喉咙却像被铁钳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望着李世民步步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