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近七十的武则天端坐龙椅之上。
或许是得益于她命人炼制的天后益母草泽面方,岁月的痕迹被巧妙掩盖,只有一些细节处难掩苍老的皱纹。
阶下,一名身着深紫色官袍、面容方正的老者缓缓步入殿中。
他鬓角与胡须已斑白大半,右手拄著一根紫竹手杖,声音沉稳:“臣狄仁杰,参见陛下。”
武则天微微颔首:“狄卿免礼。”
狄仁杰垂首问道:“不知陛下深夜召臣,所为何事?”
武则天按了按额角,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近来朕总觉的心绪不宁,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狄仁杰温声劝慰:“陛下多虑了。如今国内歌舞升平,一派盛世气象,何来大事之说?”
武则天锐利的目光扫向他:“朕近来常梦到先帝。你说,先帝是在提醒朕还是在警告些什么?毕竟朕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对李唐宗室手段也不算仁厚”
狄仁杰心中一凛。
高祖、太宗的子嗣,以及高宗的诸多后代除了个别几人外都已经被武则天处理了。
甚至李神通、李孝恭这样远支宗室的后代,大多都被流放。
他斟酌片刻,小心进言:“陛下,臣以为,对李氏族人的处置或许过于严苛。陛下登基未久,若继续清洗,恐怕会引发更大反弹。”
武则天霍然起身,睥睨的目光直逼狄仁杰:“反弹?现在的李唐宗室还有多少人?若是真有人敢起兵,那朕才是求之不得!狄卿可知,朕如何以女子之身登临帝位?”
狄仁杰连忙躬身:“自然是陛下功勋卓著、政绩斐然。高宗病重时,陛下力挽狂澜稳定朝局,又推行诸多利国利民之策,堪称古今女子之最!即便是历代帝王,能及陛下者又有几人?”
武则天声音清冷:“你说的只是其一。自朕掌权之日便知晓:只要权力在手,谁坐这龙椅又有什么区别?昔年太宗有一匹大宛进贡的千里马,青白杂毛,性情暴烈,鬃毛浓密,名曰狮子骢。此马烈不可驯,连久经沙场的武将与宫廷驯马师都束手无策。当时朕还只是个才人,在太宗身侧侍奉。朕曾向太宗提出三策:一铁鞭,二铁挝,三匕首。狄卿以为如何?”
狄仁杰眼神微沉,不知道今天武则天又发什么疯。
只得恭声道:“臣愚钝,陛下之策深谋远虑,非臣所能揣测。”
武则天忽而轻笑:“不,狄卿,其实你心里什么都清楚。铁鞭打之不服,便用铁锤击其首;若仍不服,就以匕首断其喉。再上乘的好马,若不能为我所用,留之何益?”
狄仁杰瞬间明了。这哪里是驯马之策,分明是陛下驯服天下的手段:铁鞭挫其筋骨,铁挝断其傲气,匕首绝其反心。
见狄仁杰沉默,武则天端起茶盏,语气平淡:“狄卿上任有些时日了。你递上的奏疏条理分明、切中要害,比那些只会引经据典的酸儒强多了。”
狄仁杰目光一凝:果然,方才不过是开胃菜,接下来才是重点。
他躬身拱手:“陛下谬赞。臣不过尽本分而已,不敢居功。”
“本分?”武则天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如刀,“朕倒想问问:在你看来,人臣的本分是什么?是忠于君,还是忠于国?”
狄仁杰抬眼,恰好对上那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他没有回避,缓缓道:“帝王乃一国之主。忠于君,便是忠于国。二者本为一体,并无分别。”
武则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若君与国相悖呢?比如有人说,朕以女子之身登临九五,是牝鸡司晨、惟家之索,说朕篡夺李唐江山,是乱臣贼子。狄卿,你会这么想吗?”
狄仁杰沉默片刻,字字清晰道:“臣只知,陛下登基以来,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开科取士、广开言路。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这便是国泰民安,便是江山稳固!至于那些流言,不过是失意之人的怨怼之词,陛下何必挂怀?”
“是吗?”武则天走到殿中,背对着狄仁杰,神色复杂,“狄卿对朕登临帝位,当真没有半分不满?要知道,不仅是朝中大臣,甚至连民间百姓,也多有认为朕不该坐这龙椅的。”
狄仁杰神情郑重:“臣当年在高宗皇帝驾前,便深知陛下有治国大才。后来陛下临朝称制,推行的种种国策,让天下百姓都得了实惠。江山从来都是能者居之,臣只为天下百姓庆幸有这样一位圣明君主,何来不满之说?”
武则天看着狄仁杰骤然绷紧的神情,忽然笑了:“狄卿,先帝去世后不久,李贞父子便起兵造反。你就不觉得他们做得对吗?他们姓李,这江山本就是李家的,朕一个外姓妇人夺了他们的江山,他们要除掉朕,名正言顺啊。”
狄仁杰猛地跪下:“陛下此言是要折杀臣吗?自隋末天下大乱,中原千里焦土,是高祖、太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