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岁岁就负责收到钱后,假装往县里走一趟,半路弄些碎石子掺在大米和玉米粉里再带回来。
不是她想要占便宜,实在是不这么整不行,粗粮都吃不上的年代,全是细粮,这马脚太大了。
而之所以要这么做也是顾岁岁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的。
虽然不能救下全天下的人,但近在眼前的邻居们,她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真去饿死。
她也不标榜自己是善良的人,她只是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尽自己的一点儿心意而已。
.........
十月初六的清晨,张家庄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今天是顾秀秀出嫁的日子。
顾家大房的院子里,李玉萍早早地就起了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听不太真切,但那行动里都透着一股子不情不愿的烦躁。
顾秀秀是被李玉萍刻意放大的咳嗽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屋子里忙前忙后的李玉萍,心里泛起一丝不耐。
她知道,今天就是她出嫁的日子,可娘亲这副样子,哪象是嫁女儿,倒象是送瘟神。
她心里本就憋着一团火,尤其是在前几日顾年年那番话的刺激下,那团火烧得更是旺盛。
“娘,你吵什么呢?天还没亮透呢!”
顾秀秀翻了个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却掩盖不住那股子没睡醒的起床气。
李玉萍手里的活计一顿,转过身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还睡?都什么时候了!都要嫁人了还睡大觉呢.......赶紧起来,把屋子收拾收拾,等会儿何家的人就来了。”
她嘴上催促着,心里却在盘算着今天这亲事能省则省,恨不得顾秀秀能自己把自己打包好送走,省得她再费心费力。
顾秀秀不情不愿地从炕上爬起来,慢吞吞地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头柜上放着的那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顾年年那件鲜艳的红嫁衣,象一团火,依旧在她脑海里灼烧着,提醒着她即将到来的寒酸。
她嫁的是城里人,可穿的、用的,却连一个嫁给村里人的顾年年都比不上,这让她如何甘心?
磨磨蹭蹭的出了门,一眼就看到顾爱党躲在他的门边对他招手。
“秀儿,大哥没啥好东西,这是大哥偷偷攒的两块钱,都给你带走吧!
从今儿起你就要吃何家饭了,以后收收自己的脾气,跟志伟好好过。”
李玉萍抓钱抓的很紧,不允许儿子手里有一分钱,就怕他都拿去讨好对象了,所以,哪怕只有两块钱,顾爱党攒的也可难可难。
顾秀秀抿了抿唇,没有拒绝,伸手就把钱接了过来。
“谢谢大哥。”
把钱装进口袋里,转头就去洗了脸又仔细的弄了点儿盐刷刷牙。
他们乡下地方没牙膏,她的牙刷也是已经都秃了毛的牙刷头,她都好久没好好刷牙了。
不一会儿,顾爱军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拦住顾秀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木梳递给她。
“姐,我手里没钱,也没啥好给你的,这梳子是我前阵子跟大哥上外村给人干活的时候捡的,我看着还挺好的,你拿去用吧!”
顾秀秀捏着木梳低下头,目光有些闪铄,她对亲兄弟还是很有感情的,在这一刻,她尤豫着要不要放弃自己的打算。
但转念一想,爹娘为了兄弟都不管她死活,大哥小弟谁都没帮她说话,到现在了又想要拿这些小恩小惠来贿赂她,她不是傻子,她不会上当的。
吃过水了叭嚓的早饭,该上工的都去上工了,虽然今天是顾秀秀结婚,但全家人也没有闲着的打算。
李玉萍也一样,不过,她这个当妈的到底还是有点儿良心,提前两天就跟村里养鸡的人家换了几个鸡蛋回来,打算着等姑爷上门接新媳妇的时候给姑爷煮个荷包蛋。
而且她今天是不打算去上工的。
顾秀秀却算着时间,眼珠子一转,找了个借口把李玉萍给支出去了。
“娘,今天你不去上工跟小队长说过了吗,大队长前两天不是说马上秋收,让咱们都不许旷工,要不就扣工分吗?”
爷奶都出去了,大哥和爹他们也都走了,只要把李玉萍支走,她才有机会行动。
李玉萍闻言,果然皱起了眉头。
“招呼倒是没打,但谁不知道你今天要出嫁,就是不说也不能扣。”
虽然嘴上说着,但她心里已经开始动摇,马上就要秋收分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