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对葛美玲的厌恶少了那么一丝,暂时选择了沉默,冷眼看着葛美玲表演。
葛美玲骂完了刘婆子,又转向田家母子,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
“赶紧给我滚!别在这儿碍眼!再不走,信不信我让向东把你们俩扔到村口的粪坑里去?”
她这话骂得极其难听,把田家寡妇的出身,克夫的名声,全都捎带上了。
田家寡妇的脸瞬间惨白,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抱着孩子的手都在发抖,羞愤得恨不得当场死去。
而田亮的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他心里恨意滔天,恨葛美玲的刻薄,更恨张明霞的冷漠,他觉得,这一家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但他也是真饿,今天借不到粮他是不会走的。
他抢过已经昏睡过去的沉金蛋,就往地上一放,又扯着摇摇欲坠的娘一起磕头,嘴里翻来复去就一句话。
“求三叔三婶可怜可怜,给我们点儿救命粮吧!”
“求求你们发发善心给我们一口吃的吧!”
大家虽然都知道田亮的德性,平时不会有人向着他,但他那寡妇娘和金蛋却也着实可怜。
不过,也并没人开口劝张明霞。
开玩笑,一开口就让葛美玲顶回来,他们又不是来找骂的。
葛美玲眼见着这么骂了,田亮他们都还不走,一时间也没了办法,一副打了败仗的公鸡模样。
“三弟妹,这.......我.......”
不对啊,对付这种泼皮无赖,比他们更横就行,今儿个咋不好使了!
张明霞扯了扯嘴角,没接她的话,只是转头看向田亮。
“我跟你们说了,我家没粮就是没粮,你们要是还在这儿闹腾不休.......桂花,去找大队长过来,让他给咱们做主!”
“哎,娘。”
张明霞又扭头看着葛美玲,淡淡地说了句:“大嫂,今天的事,谢了。”
“嗨,谢啥,我也没帮上忙,再说咱们不是一家人吗!”
葛美玲见张明星态度不错,立刻顺杆爬,亲热地就想去拉张明霞的手。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三弟妹啊,你看这天旱的,水也停了,家家户户都难,我们大房人多,那两桶水,连塞牙缝都不够........粮也不多........”
她话还没说完,张明霞就把手抽了回来,打断了她。
“大嫂,我们家也一样,刚向北去打水,队都排不上。”
张明霞的脸又冷了下来。
“你们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吧,我们家也得准备做饭了。”
说着,她就要关门。
葛美玲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她没想到张明霞翻脸这么快,刚利用完她就把她往外推。
“你!”她气得想骂人,可转念一想,今天来硬的怕是不行。
而就在这时,晚来几步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的叶红秀,悄悄地拉了拉胡慧芬的衣袖。
她凑到胡慧芬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地说道:“二嫂,你看三嫂这心,真是硬啊。
对外人硬,对咱们自家人也硬,刚才那田家的孩子再怎么说也是外人,可你肚子里的,那可是实打实的老沉家的亲孙子啊。”
胡慧芬自从上次来借麦麸子被赶出去后,心里就憋着一股邪火。
这些天在老宅,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沉宝树听村里老娘们说她这肚子型状八成又是个丫头片子,对她更是厌恶不耐烦。
让她这心忽闪忽闪的落不了听。
叶红秀的话,象一把小钩子,精准地勾起了她心底最深的嫉妒和不甘。
“你再想想,”叶红秀的声音更低了。
“岁岁她姐出嫁,三房给了多少好东西?又是新棉被又是钱的,眼睛都不眨。
可你呢?你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上门,就给了一斤喂猪的麦麸子......啧啧啧这人心啊,真是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二嫂,你这肚子眼瞅着越来越大了,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你要是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别人说象是个姑娘,我瞅着可象是男娃,这可是你们二房的头一个带把的啊,要是饿出个好歹来,那可是天大的事!”
叶红秀每说一句,胡慧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顾岁岁一个外人,能在沉家作威作福,把钱大把大把地贴补娘家?
凭什么她张明霞宁愿把粮食给顾岁岁的姐姐,也不肯给她这个怀着沉家亲孙子的正经儿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