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大人怎么有闲心雅致,大驾光临?合该是我,敲锣打鼓地迎您才是啊?”
女子不善的语气传来,萧瑾禾当即意识到,这段日子忙着圣上的差事,竟把她这边给忘了。
他立马小跑着过来,讨好般嘿嘿笑了两声,“瞧你,哪里的话?”
“你说的事,我都记在心里,这些日子并非闲玩去了,那飘香阁的背后来头,我已查明了。”
杨青也微微抬眼,示意他接着说。
“据说,这飘香阁明里是听戏喝茶的雅静之所,可暗地里,实是有着皮肉生意。与普通的青楼不同,飘香阁的三楼,是专门提供给宫中内监,不举之人,还有……有此癖好的女子……”
萧瑾禾说到此处,顿了顿。
杨青也敛睫蹙眉,想起那些女子的凄厉声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理智把她拉回到事情本质。
“这样的地方长久不衰,难道没人管吗?”
萧瑾禾垂眼,“有人说,飘香阁的背后,有参天大树撑着。”
“参天大树?”
杨青也嗤笑一声,清丽的面上浮出几分愠怒,狭长的丹凤眼泛出不屑,“槐安可真是个好地方。”
“处处是大人物,处处是参天大树,果真叫我这个穷乡僻壤来的,叹为观止啊。”
她睨着萧瑾禾,掩下了所有情绪,面无表情只那么瞧着他。
“你说皇城司于槐安无所不能,我问你,指的是何处?”
“恶官为非作歹,不闻不问,百姓手无缚鸡,却压制恐吓,原来你的无所不能,只是维持这表面的平静,视内力肮脏于不顾啊。”
哐当一声。
萧瑾禾后背抵住院墙,才惊奇地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在她句句责问,步步紧逼之时,竟无话可说,心底产生了退却之意。
他喉结滚动,话在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
他要说什么呢?
说他皇城司只听陛下之命行事,这些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
可他之前,分明也说过,槐安城中无人敢忤逆皇城司。
他无话可说。
最终只能缄口不言。
面前人沉默,杨青也没恼,接着道:“那伟大的萧指挥使,可知飘香阁背后的参天大树,究竟是何人呢?”
“窦家。”
杨青也蹙眉,“窦家?皇后的母家?”
萧瑾禾点点头,“不错,三年前,飘香阁开业不久,有一醉汉生事大闹,砸了半个飘香阁,是窦家的五公子窦相骁出面解决,惩治了那个醉汉。自此,便有了这个说法,飘香阁的背后站着的是窦家,不论他们做什么,自是没人敢管。”
“所以,那些女子就活该被虐待,活该被凌辱?”
杨青也抬眸看他,双眼锐利,犹如刀锋,一刀一刀刻在萧瑾禾身上。
萧瑾禾依旧沉默不语。
他并非否认,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似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索性什么都不说好了。
杨青也心尖一颤,猛然回神。
她来到这儿,是为了万顷门的惨案,不可无端生事。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管不了这天下的闲事,她本只是个罪人,余生都只用来为万顷门赎罪。
哪里管得了呢?
管不了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暴戾,转瞬间便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飘香阁的背后是窦家,窦家的背后是皇后,皇后仰仗的是太子。”
“可太子不在槐安,皇后身子孱弱,他们做这生意为的什么?”
她总觉得此事有诸多不合理之处。
于是张口缓缓道:“内监多混迹于后宫,自然,也有圣上身边的内监,将这种人凑到一起,无非是为了宫中的消息,你同我说说,是皇后需要后宫的消息,还是太子需要前朝的内幕?”
这番话忽地点醒了萧瑾禾,皇后乃是后宫之主,就算身子孱弱,可皇后到底是皇后,后宫怎会有消息瞒得住她?
太子更是储君。
有这两人,窦家何必多此一举?
他想到窦相骁的为人,蓦地笑了。
“皇后为人宽和,太子更是仁德之君,窦尚书也是少有的明事理之人,还有三公子,也是正人君子,全家上下,唯有这个五公子是个混不吝的,依你这般说,怕是被人利用也未可知。”
“嗯。”
杨青也轻轻应了一声。
她抬眸,细雨恰好踏了进来,瞧着颇有心事的样子,见到他们两个,忙收起心事,毕恭毕敬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