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会有法子的
    素白玉润的手挑起车帘,才下了马车,她便瞧见候在府门已久的人影,顾明华心里咯噔一下,长舒一口气,告慰自己该来的总会来的。

    便转身将怀中的两本书递给秋兰,低声道:“你先回去吧,别叫阿娘担心了。”

    秋兰难掩担忧,但终究还是行礼目送顾明华远去。

    “明华,母亲自问平日里对你不错,你可不要让母亲失望啊。”

    顾明华深深福礼,恭敬谦卑。

    “母亲恩德,明华不敢忘怀,今日一切都按照母亲的意思做的,分毫不差。”

    “只是有一事,母亲怕是要忧心了。”

    顾明华说到这故意停顿,不经意间抬眸偷偷瞄了眼程慰夕的神情。

    程慰夕倚在贵妃椅上,悠哉吃着冬日昂贵难寻的瓜果,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哦?”

    顾明华垂首,“长姐听闻母亲行事,伤心欲绝,竟当场昏厥了过去,郎中鱼贯似得往长姐房中进,可都说长姐这次气血两亏,怕是,怕是……”

    “怕是如何?”

    程慰夕登时坐直了身子,深邃的眸子如同难缠的长蛇紧紧落在顾明华身上。

    “怕是难以长寿,日后更要安心静养才是。”

    顾明华声音颤抖,即便深深叩在地上,也难以抑制心底的紧张,双手扣在一起在避免身体颤抖。

    可程慰夕一整颗心劝放在了顾明华的话上,哪里还能注意到眼前人的异样?

    她伸出手,即刻有人扶着她往前走。

    “难以长寿?这岂不是命不久矣的意思?”

    “命不久矣,顾寒月她终于要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顾寒月她终于要死了!”

    程慰夕大笑着,笑着笑着竟流下了眼泪,“上天自会严惩恶人,留她性命到如今,已是恩赐,她从不配活着,死前享受做我程慰夕的女儿,伯爷之女,萧指挥使的妻子,也算老天善待,苍天仁慈。”

    闻言,顾明华狠狠皱起眉头,惊愕地看向程慰夕,只见她眼睛里,面孔上,流露出的恶毒狠辣是顾明华从未见过的。

    是这么多年,哪怕母亲再憎恨阿娘,也从未有过的。

    顾明华呆愣住了,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她知母亲不喜长姐,却从未想过,母亲竟这般恨极了长姐。

    瞧着架势,哪怕是要长姐挫骨扬灰,剥皮抽筋也是肯的。

    可这世上,怎会有这样恨女儿的母亲呢?

    程慰夕沉溺在自己的情绪中,就连顾明华的一时失仪也未察觉。

    倒是刘妈妈瞧见,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角,提醒道:“夫人,三姑娘还跪着呢,若无旁的事,不如先让三姑娘起来吧。”

    闻言,程慰夕才恍然惊醒,转了个身直勾勾地盯着跪着的顾明华,而顾明华早在刘妈妈出声的第一时间便收回视线,恭谨地以掌落地,以头抵掌。

    “是呢,瞧我这糊涂劲,竟忘了明华还在,好孩子,快起来吧。”

    程慰夕含笑走到她面前,亲手将她扶了起来,拉着她的手,爱怜地拍了拍。

    “明华,母亲平日里就瞧着你是个好孩子,如今大了,也能替母亲分忧了,母亲这心里啊,着实高兴。”

    说话间,程慰夕从自己腕上褪下一枚镯子,拐了个弯带到了顾明华手腕上。

    顾明华受宠若惊,连忙推拒,欲摘下镯子的手却被程慰夕一把抓住。

    “你办事得力,母亲送你东西把玩不打紧,连带着你娘那边,母亲也不会亏待了去,可若是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寒了我的心,这镯子也不必归还,我自会让刘妈妈亲去馨兰轩砸碎了它,可明白?”

    程慰夕眼中若有若无的笑意吓得顾明华背后生寒,寒毛直立,她哪里听不明白这话中的意思?

    若是她不好好听话,莫说她,只怕阿娘要被活活折磨死!

    顾明华心里又惊又惧,羞恼与不甘交杂在她心里,可现下,顾明华还是那副恭敬懂事的模样,垂首道:“是。”

    她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但此时此刻,顾明华脑中只浮现出一人。

    或许,长姐会有法子的。

    *

    东街源徊巷还明府。

    灰白的信鸽飞过院墙,稳稳地落在牧原手中。

    牧原熟练地取下纸筒,跨进了魏青阳的院子。

    还未踏进正房,一只茶盏倏地飞了过来,牧原连忙往后躲了一下,茶盏碎在他脚边,紧接着便是魏青阳暴怒的声音传来。

    “什么?!找不到人??那贼人把本世子打成这样,还让他逍遥法外!你们大理寺干什么吃的!”

    而后,牧原便见年逾五十的大理寺卿弓着身,慌慌张张地往外跑,边跑边喊,“世子息怒,世子息怒!下官这就回去继续查,一定把人给您找出来!”

    “废物!都是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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