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伟民一脸严肃地看着沉默,口气冷峻。
沉默有些不明就里,恰好一肚子苦闷没处说,便把陆伟民当成了倾诉对象。
“陆叔,我觉得嫌疑人的作案手法,跟三年前阳顺那起案子十分相似,结合‘苍蝇’在麓港冒头的线索,不排除两者之间存在关联的可能。所以”
“所以你就想插一杠子?所以你就跑到案发现场,去教刑侦口的同志如何办案?”陆伟民的言辞越发犀利。
沉默明白过味来,一定是文志刚或现场其他什么人向陆伟民告了自己的状,陆伟民才急匆匆把自己召来“兴师问罪”。
沉默本就憋着火,又不觉自己做错了什么,遂力争道:“我只是实事求是地表达了个人观点,没想教别人做事。两起案件确实有相通的地方,提供点意见总不过分吧?”
陆伟民冷哼一声:“听你这口气,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是吧?那我问你,今天嫌疑人用的什么枪?”
沉默被问住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并不知道。
“我再问你,嫌疑人身高多少、长什么样?行动轨迹有没有锁定?”
沉默依然打不上来。
“你根本不清楚今天这起案子的情况,凭什么得出你那个结论?”
沉默说不出合适的理由,只能硬著头皮回了两个字。
“直觉?”
“直觉?凭直觉你就可以越权,凭直觉你就可以对上级公安机关指指点点?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的直觉当回事了?”
“我”沉默有些词穷。
“直觉,你知道三年前,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直觉,打草惊蛇,那只‘苍蝇’也许早就被拍死在阳顺了吗?你的战友或许也不会牺牲吗?”陆伟民的语气已经严厉到了极点,说出来的话也极富攻击性。
沉默压在心底近三年的痛楚,被陆伟民一击而中,眼神瞬间黯淡,脸色也随之阴沉下来。
办公室里,除了粗重的喘气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过了足有半分钟,陆伟民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掏出两支烟来,一支给自己点上,另一支递给了沉默。沉默麻木地接过,捏在手里,并没有要抽的意思。
陆伟民的面部表情微动,似有不忍之心,语气随之缓和了许多。
“沉默,你来麓港时是怎么跟我保证的,我又是怎么要求你的?团结同志,熟悉情况,稳中有进,稳在进先,这一个月的过渡期,不要惹麻烦。可事实上,你做到了吗?”
陆伟民吐了口烟圈,接道:“你这几天不来找我汇报工作,别以为我就不了解你的情况。你在解放西搞的那些动作,我一清二楚。你能敏锐发现问题是好事,但解决问题必须要依法依规,不能越权,不能由著个人的性子。你如果老是任性,就一定会让别人抓住把柄。曹南跟我说了昨晚的事,你小子运气好,这回躲过去了。可下回呢?你能保证每次都站在运气一边吗?”
沉默承认自己有些任性,可陆伟民说自己越权,这一点沉默难于苟同。
“陆叔,我有时的确任性了点,可您说我越权,我不大认同。”
“你觉得自己没有越权?那你说说看,跳过组织程序,直接停副所长的职,是不是越权?你一句话,就把局长办公会开成全局电话会,是不是越权?你大概忘了,光华区局班子里不止你一个人;你大概也忘了,班子里主持工作的,还不是你。”
陆伟民一连串的质问,再次令沉默哑口无言。
以沉默副局长的身份和权力,的确不足以让黄德发停职,不足以启动对相关人员的督察及纪律审查,也不足以凭一己好恶改变局长办公会的组织形式。他在做上述决定的时候,或多或少代入了个人情绪,也代入了局长这个将得而未得的身份,属实犯了官场大忌。
意识到错误,沉默的气势弱了下去,不敢再反驳。
陆伟民将烟蒂摁进烟灰缸,声音平缓下来。
“沉默,你做实事的态度是值得肯定的,可要当好一局之长,凭的不是一夫之勇,而是实打实的管理水平!”
陆伟民顿了顿,续道:“什么叫管理?调动他人实现自己的目的,就叫管理。冲动冒进,四面树敌,该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一股脑得罪光,让所有人都巴不得看你闹笑话,那不叫管理,那是给自己挖坑。就拿开电话会议这事来说,那个姓赵的所长书面检讨一作,从班子成员到各二级机构干警,面对你这个威风八面的沈局长,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唯独你沉默意气风发,仿佛是唯一的胜利者。殊不知出完这个风头,多少人背地里说你‘家长作风’严重,搞‘一言堂’,多少人见到你沉默要绕道走。你问问你自己,以后还指挥得动这支队伍吗?”
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