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明能准确说出沉默是刚调来的,又不经意提到那晚解放西路发生的事情。这足以说明,他对沉默的了解程度,超出了今夜“萍水相逢”的正常水平。
一个芙蓉区的派出所所长,如果不是有人提前告知,怎么可能对一个外区分局刚上任几天的副局长如此清楚?甚至连那晚解放西路派出所的案子都了如指掌?
这很可能说明,李文明,与做局构陷自己的人,是一伙的;这家伙,从冲进佳人公寓抓嫖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沉默是冤枉的。
想到这里,沉默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可以接受被人陷害,甚至可以接受小雅的指认。
他难以接受的是,这份陷害竟来自身边的同事。那些本应头顶警徽、守护法律的人,如今却利用手中的职权,参与到这种下作的勾当里来。执法记录仪、现场勘验、证据固定,这些都是用来打击违法犯罪的武器,现在却被用来对付一个清白的“战友”。
滥用职权,知法犯法!
沉默深吸口气,把胸中火气压下去。
他分析,设计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很可能是自己在处置解放西派出所违法履职过程中利益受损的人。他们有动力,也有条件,让那个叫小雅的姑娘,精准地拿捏住自己的“七寸”,让自己乖乖地听从指挥,大半夜地“自投罗网”。
黄德发?有可能。他被停职接受调查,以他的人品操行,必然怀恨在心。而且,他也有能力找到小雅,更可能早就结识与解放西路相距不远的芙蓉中路派出所的李文明。
赵国强?也有可能。他虽然只是作出书面检讨,但作为所长,丢了面子,难保不心存恶念。
又或者,他们二人都有份?
然而,沉默暂时没有证据,他只能把这份怀疑揣在肚子里,静观事态的进一步发展,再做计较。
好戏还在后头。
沉默抬起头,看着对面李文明那张得意的脸,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等待。
李文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将烟头掐灭,慵懒地道了声:“你在这里等著吧,我要去补个觉了。这一晚,尽折腾你的事了。”
说罢,李文明带着辅警就往外走。
沉默朝从身旁经过的李文明道:“能给我倒杯水吗?来你这儿‘做客’也个把小时了,喝口水不过分吧?”
李文明居高临下地审视沉默,冷冰冰道:“不好意思,所里饮水机坏了,没水,你忍着吧。”
这种近乎赤裸裸地挟私报复,让沉默既感愤怒又觉无奈。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讯问室里只剩下沉默一个人。
头顶嗡嗡作响的白炽灯,照得整个房间惨白一片。
他坐在讯问椅上,手被固定在面前的铁板两侧,动弹不得。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强迫脑子继续思考,以克服烟瘾和困意带来的思维麻痹。
小雅。
这个姑娘,确实是那晚在深水巷被自己搭救的女子,他认得那张脸,记得她那晚被塞进后座时的惊恐和无助。
就是这个被自己搭救过的女孩,却将自己逼入了险境。
可沉默并不恨她,他只是觉得,小雅今晚的表现很奇怪。
她确实在陷害自己。承认他是“客人”,指认那个套套包装是他用的。但她的眼神、她的肢体语言,都透著情非得已的感觉。
这绝非沉默的自我安慰,而是一名老资格刑警的直觉。
沉默记得,当自己说出“我能为你做主”时,小雅的眼眶里明显涌出了泪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那种反应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被困在绝境里的人看到渺茫希望时的本能反应。
这一切,在小雅收到那条信息后戛然而止。
她看了信息后脸色骤变,然后便去了洗手间,再出来时就像换了个人。
谁给她发的信息?
她被人控制了?
沉默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把思路理了理。
小雅一定是受到了某种胁迫,可能是家人被威胁,也可能是她自己有把柄被人捏在手里。不管是什么,她不是心甘情愿构陷沉默的。那晚在深水巷,她是受害者;今晚在佳人公寓,她仍然是受害者,只是这一次,她被迫站在了害人者那头。
想到这里,沉默心里那股愤懑稍平了些。
他告诉自己,等破了局,等洗脱了嫌疑,他一定要跟小雅好好谈一次。不是以办案民警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愿意帮她的人的身份。他要让小雅知道,那晚他能从两个男人手里救下她,今晚他也能从始作俑者手里救下他。
她需要放下包袱,放下恐惧,把事实真相说出来。
这,是找出幕后主使者最直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