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酒食已经撤下,换上三杯绿茶。
赵国强端起茶杯,作势要喝,又放下了:“杨局,你说刘光北真会帮忙吗?”
杨世安啜了口茶,缓缓道:“不好说。刘局这人吧,就是个‘不粘锅’,年纪越大胆子越小,只想着退休前混个一把手当当。他嘴上说一套,背地里指不定怎么想的。”
黄德发靠在椅背上,冷哼一声:“说来说去,还不是指望不上。他刘光北怕沉默,我可不怕,大不了鱼死网破。”
赵国强皱眉:“老黄你少说两句。刚才在桌上我就想拦你,什么话都往外蹦。”
“赵所,我憋得慌!”黄德发坐直了身子,一脸不忿:“郭局在的时候,谁敢动解放西?现在倒好,来个沉默,二话不说拿我们开刀,刘光北在旁边看着,屁都不放一个。”
“现在讲这个有什么意义?”赵国强有些烦躁,“郭局回不来了,沉默已经压咱们一头,现在要操心的是今后怎么办。”他转向杨世安:“杨局,您给拿个主意吧。”
杨世安放下茶杯,盯着黄德发道:“老黄,你刚才说要整沉默,是嘴上说说,还是真有打算?”
黄德发看了看赵国强,又看了看杨世安,压低声音道:“杨局,您是自己人,我不打马虎眼,我真打算搞沉默一下,不说把他搞死搞残,最起码让他身败名裂,在区局待不下去。沉默要是不走,今天停我的职,明天就能把赵所撸下来,后天说不定就对您下手了。咱们几个,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你有主意了?”杨世安问。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沉默一定中招。”黄德发顿了顿,“具体怎么弄,杨局您别问。反正成了,他沉默在光华分局指定待不下去;就算不成,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赵国强脸色为之一变:“老黄,你不要胡来!”
“赵所,您放心,”黄德发打断他,“我心里有数,分寸我会把握。”
杨世安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他原本就不想了解黄德发的计划。打听细节是蠢人才做的事,万一以后真的闹出事来,自己知道的越少越安全。至于黄德发能不能成功,他也不急着下判断。成了,沉默滚蛋,他乐见其成;不成,黄德发自取灭亡,跟他也没有关系。
扪心自问,杨世安何尝不想当局长,条件上又何尝当不了局长?郭亮在任时,把他提拔为分管刑侦的副局长。那时候他就觉得,郭亮过几年退下来,论业务、论资历,论年龄,他都是局长位置最有力的竞争者。
可人算不如天算,郭亮在还有三年退休的时刻出事了,市局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又空降了一个34岁的沉默过来。更让他窝火的是,刘光北这个快退休的老头仗着常务副局长的头衔和资历,主持了工作不说,竟也幻想着过两年局长瘾。一个空降的,一个养老的;一个压在他上面,一个挡在他前面,活生生让他接任局长的希望变得渺茫。
由是,杨世安巴不得黄德发把沉默搞掉,最好顺带着把刘光北的气焰也给打下来。如此一来,他才有机会顺位接班。
正说著,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
服务员拉开门,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端著壶茶走了进来。
这人中等身材,偏瘦,戴副银丝边眼镜,穿件灰色亚麻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瘦而干净的手腕。腕上那块表表盘素净,皮带磨得发亮,不张扬,但看得出是好东西。
这人叫周何言,是黄金台山庄的老板。解放西路上的夜兽酒吧,也是他的产业。
他进门第一眼就落在杨世安身上,脸上挂起笑容,微微弓身:“杨局,您能来,黄金台蓬荜生辉。我这儿的服务员不懂事,您到了都没人跟我说一声。”
杨世安起身跟他握了握手:“周老板客气了,今天就是蹭老赵一顿饭,没想惊动你。”
杨世安和周何言算不上熟。他知道周何言跟郭亮走得近,他虽也是郭亮阵营的,但郭亮在任时,把手下的人和事管得很细,各条线之间泾渭分明。杨世安只管刑侦,周何言那边,轮不到杨世安接触。两人唯一的交集,是五年前夜兽酒吧陪酒女郑菲菲失踪案,杨世安在郭亮授意下,把原本往刑事方向侦查的案子,改成了失踪案件。
所以,杨世安和周何言虽都算是郭亮的人,彼此却没什么交情。
周何言听出了杨世安语气里的疏离之意,不以为意地笑道:“杨局说哪里话,您平时事忙,难得过来一趟。今天既然碰上了,无论如何得让我尽尽地主之谊。”他拎起茶壶,给杨世安续了杯茶,双手奉上。
做完这些,他才转向赵国强和黄德发,语气里多了几分老熟人的随意:“赵所、黄所,你们过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要不是听前台说你们在这屋,差点就错过了。”
赵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