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盯着这行打印出来的文字看了几秒。
行贿?
他第一时间想到这两个字。
五万,连个名都不留。这送礼人,出手够大方的。
他不禁又想,刚来麓港两天,谁这么急不可耐地往他口袋里塞钱?
分析内容,送礼人至少掌握了三则关键信息。
其一,知道自己住在哪里。
其二,知道自己生日。
其三,欢迎自己主持区局工作,这个措辞不太寻常。副局长一般不说‘主持工作’。送礼人要么是客套过头,要么是真的知道市局有任命他为局长的安排。
然则,什么人,能同时掌握这三则信息?
黄德发?赵国强?
这两个今天刚被他处分过的干部,是沉默最先想到的人。
但他转念一琢磨,又觉得不可能。
凭这两人的级别和本事,没理由知道市局对自己的人事安排,也不具备悄无声息摸进七峰山的条件。再说了,对这俩人的处理还没定论,主导调查的是纪检督察,又不是他沉默。他俩要送钱,也该送给那条线上的人。
张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摁下去了。
张钊对他顺从不假,但那是一个下属对领导的恭敬,间或还掺著几分政治投机的心思。他们二人远没到要花钱买交情的份上。张钊真想表示表示,逢年过节提两瓶酒、拎两盒茶,既体面又安全。一出手就是五万,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连个名字都不留,万一沉默会错了意,这钱不就打水漂了?
不是张钊,会不会是区局其他中层?
也不可能。
那些人连他住哪儿都不知道,且各有各的分管领导,凭什么给一个刚来的、没有分管领域的空降干部送钱?还一送就是五万?
梁倩?
这个名字跳出来的时候,沉默都被自己的疑神疑鬼逗笑了。
他挨个排了一遍,一个可能的人选也没剩下。
他来麓港这几天,打过交道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排掉刚才那些,就只剩下陆伟民、王利群、曹南这些大领导了,他们没一个犯得着给沉默送钱;要送,也该是沉默给他们送。
要不,去物业调监控,看看到底是哪路“财神”?
这个办法也行不通。
七峰山是省委省政府的家属区,保密等级高,安防主要做在外围,小区内部几乎没有朝向住宅楼的监控探头。再说,物业归省委办公厅后勤处管,调监控得向办公厅打报告,动静太大。
冷静想了一圈,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这张银行卡,必须上交组织。陆伟民和王利群的提醒还在耳边,他不能在廉政问题上栽跟头。
问题是,交给哪个部门?
区局纪检组,还是市局纪检组?
他是区局班子成员,交给区局纪检组最对口。但沉默有顾虑。他到岗才两天,已经隐隐觉得区局上下,特别是班子内部,算不上团结。说山头林立有些夸张,但利益盘根错节倒是恰如其分。这五万到底是谁送的,眼下还没眉目。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借题发挥,上纲上线,影响他一个月后接任局长,可就麻烦了。
反过来,把事情汇报给市局,由市局纪检部门来查,更稳妥。一来市局站位高,调查力度大,查开户信息和资金流向,锁定嫌疑人不难;二来有陆伟民和曹南撑腰,他不用担心被暗箭所伤。
沉默决定,明天就去市局纪检组反映问题。
次日大早,沉默便揣上信封,敲开了曹南的办公室。
昨晚他跟曹南通了气。曹南听完,只说了一句:“你做得对。明天一早,我带你去纪检组。”
曹南领着他去了市局纪检组长梁文彬的办公室。
到那里时,梁文彬的门开着,他正站在办公桌前翻材料。
“曹主任,有事吗?”见曹南带着个年轻人进来,梁文彬从办公桌后抬起头。
曹南没有寒暄,直入主题:“梁组长,光华分局副局长沉默同志有情况向组织反映。我陪他过来。”
梁文彬放下手里的材料,伸手示意:“请坐。”
曹南带着沉默在沙发上坐下。梁文彬先把门关上,再拉过把椅子,同他们面对面坐下。
“沉默同志,我记得你是刚从柳江调入麓港的吧?市局班子前阵子审议了你的任职安排。”梁文彬的语气不急不慢,带着纪检干部特有的沉稳。
沉默从未跟市局一级的纪检打过交道,心里有些着慌。他坐直身子,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梁组长,我是刚调来的,市局派我到光华区任副局长,才两天。”
梁文彬点了点头:“好,请你说明下情况。”
“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