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赵国强领着三名副所长先后走了进来。
赵国强脸色铁青。黄德发跟在他身后,脑袋低垂,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另两名副所长则表情复杂,既有紧张,也带种事不关己的庆幸。
四人在一侧桌前坐下。
“沈局,我给您介绍一下”赵国强先开了口。
“介绍就不必了,已经打过照面了。”沉默抬手打断他,目光落在黄德发身上:“黄所长,前晚深水巷那个案子,请说明一下,你是怎么处理的。”
被沉默点名道姓,黄德发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厉害:“沈局,那个案子我们接警之后,进行了核实,发现是误会。”
“误会?”沉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是、是的。”黄德发小心翼翼地抬眼瞅了瞅沉默,“那两个人跟受害人是认识的,一起在酒吧喝酒,喝多了之后产生了一些误会。我们把人带回所里之后,做了工作,双方都表示愿意和解。所以我们就调解处理了。”
“调解处理。”沉默重复著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那和解协议呢?”
黄德发额头上渗出汗来。以前胡标挑所里毛病,有郭亮撑著;现在郭亮倒了,没人替他挡了。
他下意识看了赵国强一眼,赵国强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压根不接他的目光。
“是、是口头和解。”黄德发的声音低入尘土,“双方都同意,就没有”
“口头和解?”沉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受害人的身份信息呢?那两个人的身份信息、联系方式呢?登记了吗?笔录做了吗?”
黄德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沉默猛地一拍桌案:“没有和解协议,没有当事人信息,没有笔录,你告诉我这叫‘调解处理’?公安机关办案,是这么办的?”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黄德发脑袋几乎垂到了桌沿。
沉默将矛头转向赵国强:“赵所长,你说。”
赵国强的脸色比黄德发好不到哪去。他站起身,嘴唇哆嗦了几下:“沈局,这个案子是我们工作失职,对下面的人管理不到位”
沉默没有接话,目光冷冷扫过两人。
“你们的问题,岂止是管理不到位。”沉默径直点破赵国强话中避重就轻之意,“一起严肃的刑事案件,不走任何法律程序,说撤案就给撤案了,一点痕迹都不留。报案人提出合理诉求,你们不仅不满足,还动辄以拘留相威胁。这是人民警察该说的话吗?”
黄德发像截朽木般,一动不动地坐着。
“江主任,”沉默望向江民安:“你管着督察室,这件事你怎么看?”
江民安放下手中的笔,正色道:“沈局,按照办案规定,接处警必须有完整记录,调解处理必须形成书面协议,当事人信息必须登记在案。黄所长这个处理方式,程序上存在严重瑕疵。至于恫吓群众、威胁报案人,这已经超出了工作失职的范畴,属于违纪行为。我建议先由督查室介入调查,再视调查结论作进一步处理。”
沉默点了点头,又看向严宽:“严队,治安口由你管,你也说说。”
严宽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沉吟片刻才开口:“沈局,您消消气。我觉得,解放西路派出所的警情量一直很大,基层工作压力也大,偶尔有程序不到位的情况,我个人认为倒不是不能原谅的错误。”
他边说著,边偷偷打量沉默的表情。
此刻,沉默正面沉似水地盯着严宽,简直要将严宽的五脏六腑看穿一般。
严宽的笑容僵在脸上,收也不是,挂也不是。他与赵国强、黄德发的私交不错,刚才那番话,带着大事化小之意。可观察沉默的反应,这位新来的、据说背景很强大的副局长,似乎并不买账,他也就不敢明目张胆的回护了。
他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像这样没有接警记录、没有受案登记、没有书面协议,连当事人基本信息都没有的‘调解’,我在治安口干了十几年,确实是头一回见。”
他顿了顿,坐直了身子,语气郑重了许多:“我赞同江主任的意见,先查清楚再说。”
沉默听完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正色开腔。
“此次事件,由督查室牵头调查。在调查结果出台之前,黄德发暂行停职;赵国强作出书面检查,全局通报。”
黄德发的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沉默。他设想了多种可能,检讨,警告,甚至记过,唯独没想到沉默敢停他的职。停职,对他这样一个老资格的警察来说,是莫大的耻辱,也是巨大的污点。
绝望之下,黄德发困兽犹斗般的喊了声:“你不是局长,无权停我的职”
在场所有人都被黄德发的“胆大妄言”震惊到了,纷纷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