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钊惦着明早的调研,今晚并未多喝,此刻只是微醺。他看了眼叶知秋,随口道:“他叫沉默,听说之前在柳江市下面的阳顺县干刑警队长。”
张钊话音刚落,叶知秋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车子在距红绿灯路口还有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张钊整个人往前一栽,安全带勒得他胸口发闷。
“怎么回事?”他扭头惊愕地看向叶知秋。
叶知秋双手握著方向盘,声音里带着惊魂未定:“刚才有只猫窜过去了”
张钊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路面空荡荡的,别说猫,连个塑料袋都没有。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两声喇叭,叶知秋松开踏板,车子缓缓滑过路口。
“他真是来接一把手的班的吗?”叶知秋想起此前张钊说过的话,小心追问。
“嗯,很有可能。”张钊靠在座椅上,随口说道:“他来光华区工作,如果只是当副局长,犯得着市局一把手和区委书记出面吗?我看啊,沉默这人不简单,背景强得很。”说这话时,张钊脸上写着似有似无的羡慕。
叶知秋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冒汗。
背景?沉默有什么背景?
她跟沉默在一起两年,从没听他提过家里的事。她只知道沉默是阳顺县公安局的刑警队长,只知道他来读研是为了“充电”,只知道他总是念叨要回阳顺去。她问过沉默父母是做什么的,他说“普通职工”,她就没再追问。现在想来,一个“普通职工”家庭出身的刑警队长,凭什么三十出头就当上正科级?凭什么轻而易举地从贫困县跳到省城当副局长?
叶知秋不敢再问了。
她的脑海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沉默到底瞒了她多少事?
车子拐进小区,在单元楼下停稳。叶知秋熄了火,扶著微醺的张钊上楼。张钊脚步有些发沉,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她肩上,嘴里还在念叨着明天调研的事。她嗯嗯地应着,思绪却早已飘远。
安顿好张钊,叶知秋轻轻带上门,走到阳台上。
她扶著栏杆,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着。
沉默,这个被她说成不求进取的前男友,成了她领导的领导,
从市局到分局,从阳顺到麓港,从刑警队长到副局长。沉默没跟她说,一个字都没说,连分手时都没说。
如果当初早一点知道这消息,哪怕只是知道一部分,她又怎么会提分手?
沉默还在生她的气。还是说,从始至终,她就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他。
更让她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沉默迟早会发现她跟张钊的关系。不只是恋爱,还有同居。以沉默的性格,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早就劈腿了?会觉得那晚的分手是一场预谋?
事实上,那场分手确实是预谋。
只是她没想到,沉默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这一夜,叶知秋注定无眠。
沉默也是。
不知怎的,登上网约车那一刹,沉默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快感。他觉察到叶知秋那如秋水般明澈的眼眸里,透著深深的不解。她现在还不清楚状况,但明天就会知道了,那个被她说成不思进取、一辈子猫在贫困县的前男友,成了她的副局长。
她会怎么想?
沉默嘴角微微上扬。
早上九点,比原定调研时间提前一个小时,沉默穿着便装、拿着个白皮笔记本,出现在解放西路派出所门口。
大厅里安静有序。地板刚拖过,水渍还没全干。等候区的长椅上坐着四名中年妇女,人手一个材料袋,低声交谈时压着嗓子,脸上洋溢着笑容。服务窗口,一名辅警坐得端端正正,手里转着笔,目光不时往门口瞟一眼。值班室里,几名民警和辅警穿戴齐整,各坐在工位上,有人翻著台账,有人对着电脑敲键盘,没有闲聊,也没人抱着手机打游戏。
一切都太整齐了,整齐得一看就是在迎接调研。
他走到警务公开栏下,凭记忆找到了前晚那名中年警官的信息。
黄德发,副所长,分管社区警务、治安条线。
记下名字后,他转身走到服务台前。
辅警抬起头,用看待不速之客的眼神打量沉默:“你有事吗?”
沉默脸上堆笑:“同志,前晚在深水巷,有个女的被两个男的往车里拖,是你们所出警的。我想问问这个案子后来怎么处理的。”
辅警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你跟案子什么关系?”
“我是报案人。当时正好路过,就打了110。”
辅警嘟著嘴巴摇头:“路过?那就不是当事人嘛,按规定,非当事人无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