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抬起头,莞尔道:“张主任重任在肩,当然是公务为先。”
张钊挠了挠后脑勺,望着叶知秋娇艳如花的面庞,说:“这位新来的领导挺器重我,跟他处好关系,对你对我都有好处。”他顿了顿,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搞不好,这位副局长就是来接一把手班的。”
叶知秋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抿嘴点了点头。
“对了,你明早报到我没法陪着了,明天新领导下基层调研,指名要我随行。”
“你忙事业要紧,我处理得来。”叶知秋道,旋即又问“车呢?”
“先停在院里。吃饭的地方不远,走过去也就几百米,吃完再回来开,省几十块停车费。”张钊笑了笑。
叶知秋没说什么,跟着他往前走。还在区局附近,两人刻意隔着一肩宽的距离,步子不快不慢,像两个普通朋友。
办公楼里,沉默还在翻材料。他从张钊那里调来了近些年局长办公会的会议纪要,想看看郭亮在任期间到底推动了哪些事,又落实了多少。几本翻下来,结论是雷声大、雨点小。好几项听起来颇有分量的议题,包括一个所谓的“解放西路—中山西路社会治安综治项目”,最终都停留在纪要上,没有实质推进的痕迹。
他本还想调阅党委会的会议纪要,可规定,这类材料需要书记签字才能调阅。分局现在没有书记,他这个副书记兼副局长,不好越权。初来乍到,按规矩办事,该看的迟早会看到,不急这一时。
晚上九点左右,沉默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办公室,
主楼下,他点燃根烟,抽了几口。
等网约车的间隙,他沿着院子随意走了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停车区。
几排警车中间夹着少量私家车,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那辆黑色帕萨特就停在车位上,牌照号码他早就背熟了。前几天他在市局门口看到这辆车,脑子里闪过无数种猜测,每一种都跟叶知秋有关。今天当面问过张钊之后,那些念头显得多少有点可笑。
张钊连女朋友都没有,去公安大学接叶知秋,大概只是代表分局去对接新警。这种差事,办公室主任出面也不算过分。
沉默弹了弹烟灰,觉得自己前几天的疑神疑鬼,实在是职业病作祟。
刑警当久了,看谁都像嫌疑人。
网约车快到了,沉默走到院门口等候。夜风从路口灌进来,带着夏末的潮热。他站在路灯下,摸出根烟,没点,只是在指间空转着。
人行道上有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浅色连衣裙,步子不快,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均匀的脆响。
这声音让沉默莫名觉得耳熟,他下意识抬了下头。
那人在路灯下走近,灯光从她头顶浇下来,照出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叶知秋!
她化了淡妆,头发散在肩上,挎著个小包,身材修长,面若桃花。
沉默指间的烟停住了。
叶知秋几乎在同一瞬间也认出了他。她的脚步猛地一顿,高跟鞋的声音戛然而止,挎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她伸手去捞,动作有些慌。
两人隔着几步路,谁都没先开口。路灯把这段水泥地照得通亮,亮得让人无处可躲。沉默看到叶知秋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有句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叶知秋此刻脑子里全是乱的。
她是来取车的。张钊喝酒了,她把张钊安顿好,自己来分局开走那辆帕萨特。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沉默。
沉默不是应该回阳顺了吗?怎么会站在麓港市光华分局的大门口?
那晚在酒店,她说尽难听的话。后来沉默发微信,她故意没回,就是想在报到之前把过去那段翻篇,让沉默这个在她生命中扮演过重要角色的男人退居幕后。
可现在沉默就站在面前,穿着那身过去很少见他穿的二级警督制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躲都躲不掉。
“你怎么在这儿?”叶知秋先开了口,声音微微发颤。
沉默把指间那根没点的烟收回烟盒,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他此前没有跟叶知秋提过调来麓港的事,更没让她知道自己已经是光华分局的副局长了。那时没说,此刻更不方便说。他知道明天就是叶知秋报到的日子,有些事情还是让她自己去发现会更好。
想明白这个道理,他言简意赅地平静答道:“调到麓港了。”
叶知秋眼睛微微睁大。沉默调来麓港了?什么时候的事?调到哪个单位?为什么从来没听他提过?难道他一直有事瞒着自己?
她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那条没回的微信,脸上火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