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准备开口。
底下忽然有人皱起了眉头。
不是铃木,是坐在石田左手边第三个位置的一个舍弟头,姓黑田。
他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负责涩谷一带的柏青哥店和地下麻将馆,平时开会话不多,但只要开口通常都是别人没注意到的事。
他之所以皱眉头,不是因为他认识龙崎真,是因为他有个表弟在户亚留开了一家小型的汽车配件厂,上个月来东京进货时跟他喝过一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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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表弟喝多了,话比平时多了好几倍,讲了很多关于户亚留的事情,说那边去年变天了,一个外来的年轻人把当地最大的极道组织山王会连根拔了,据说当时整个稻川山都被围了,关内会长切腹,山王会所有的堂口一夜之间全部易主。
现在户亚留没有极道,只有一个组织,所有生意都在同一个人手里。
黑田当时听得半信半疑,但表弟的语气不是吹牛——是怕。
那种怕不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着说假话的怕,是真的经历过什么、怕到连名字都不太敢多提的怕。
“龙崎真。
龙崎真。”
黑田把这个名字反复念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表弟那天晚上说的是“龙崎”——不是“龙崎真”,只提了姓,没提名字。
但户亚留,姓龙崎,一个人端掉整个山王会。
这三个条件叠加在一起,排除法做到最后只剩一个选项。
他猛地抬头,看着铃木,脸色已经变了。
“你说那个人叫龙崎真?
户亚留来的,二十出头,身手极好——确定是这个名字?”
铃木被他突然的追问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黑田没有理他,转过头看向石田,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大哥,我知道有个人也叫龙崎真。上个月我表弟从户亚留过来进货,说那边去年出了一个年轻人,姓龙崎,一个人把山王会从头到脚端掉了——连关内会长都切腹了。现在整个户亚留市的极道、警署、市政厅都在他手里。我表弟怕成那样,提他的名字都只敢说姓。如果铃木说的就是这个龙崎——那二十四个人不是失踪了,是已经没了。对方能在户亚留那种地方端掉一个几十年的老牌组织,到东京来,绝对不会是我们随便派几个人就能对付的。”
他话音刚落,和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刚才还在冷笑的那个舍弟头手里的茶杯停在嘴边,忘了放下来。坐在石田右手边的若头把合上的账本又翻开,又合上,手指在封皮上反复摩挲着。
对面那个手上缠着绷带的人下意识地把绷带又勒紧了一圈。
石田没有说话。
他重新把目光投回壁龛里那把短刀上,刀鞘上的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色。烛火在那层旧铁上跳了一下,像是在替那把沉默了几十年的刀回答一个它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都闭嘴。”
石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和室里的窃窃私语全部被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压了下去。
“黑田,你确定你表弟说的是户亚留的山王会。那个山王会——是关内家那个山王会。在关东地区经营了将近半个世纪,在户亚留城东城北两区有十几个堂口,正式成员少说也有一千多人。”
他语调平稳,但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不太相信的事实。
黑田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表弟跟我说的原话是‘一个年轻人带着他的人’,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但户亚留原来的极道组织确实是全部被打垮了,现在所有的场子都姓龙崎。
那边的警察本部长是他的人,市议会的预算案要先经过真龙集团过目,连地方银行给他们放贷都不需要抵押物。
大哥,我说的这些如果有一句是假的,我今晚把手指留在这间和室里。”
和室里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得比刚才更彻底,连榻榻米上那盏铜质灯台的烛芯爆了一个火花都听得一清二楚。
石田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转过头看着铃木,目光已经不像是看一个犯了错的手下,更像是在看一个把他推进了别人设好的伏击圈的叛徒。
“铃木,你借给笹川的那二十四个人,他们去的那栋别墅——地址在哪。”
铃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港区麻布十番。”
石田闭了一下眼睛。
他知道那一片。港区麻布十番,东京最高档的住宅区之一,住在那里的不是上市公司社长就是国会议员。
如果那个年轻人住在那种地方,还让笹川亲自上门去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