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七章 是你先的
很厚的灰蓝色地毯,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

    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画框是窄边的黑色金属,画面上的色块在壁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暗沉。

    他在走廊尽头找到那间套房,把房卡贴在门锁上,绿灯闪了三下,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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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很大。

    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墙,窗帘是自动的,门一开就缓缓往两边滑开,把整个东京湾的夜景放进来。

    床是一张很大的圆形床,铺着白色亚麻床单,床头的壁灯已经亮着,光线很柔,照在枕头上投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薰衣草香味,是从某个隐藏的香薰机里慢慢喷出来的,混着空调吹出来的微凉气流,让整个房间的温度恰到好处。

    龙崎真把九条玲子放在床上。

    她的身体陷进床垫里,亚麻床单很凉,她的后背贴上去时整个人轻轻抖了一下。

    她的真丝睡袍下摆翻起来一角,露出膝盖上方一小截皮肤,膝盖骨很圆很细,皮肤上有几道被吧椅压出来的浅浅红印。

    她的脚上还穿着那双羊皮便鞋,左脚后跟被磨红了,脚踝上那根银色的脚链在壁灯下闪了一下。

    他单膝压在床沿上,伸手帮她把鞋子脱掉。

    先把左脚那只退下来,搭扣上沾了一点她之前在酒吧里踩翻酒液时溅上的水渍,他用拇指擦了一下没擦掉。

    右脚那只也脱下来,和左脚并排放在床脚的地毯上。

    她的脚很凉,脚背上有几道很淡的青筋。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把她的开衫从肩上褪下来搭在旁边那张单人沙发上,然后把她的手臂轻轻放回被子上面。

    然后他转身准备走。

    他来这里本来是想跟她聊聊的。

    重要的是她欠他一个人情,而他需要这个人情。

    他需要跟她坐下来,在清醒的时候,把一些事情摊开谈——她丈夫出轨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她丈夫那些脏活的证据他已经拿到了,她手下那个叫秋元的课长他已经查清楚了。

    他需要知道她打算怎么用这些信息,或者说,她需要知道他打算怎么帮她用这些信息。

    他需要东京的官场有自己的人。

    这不是敲诈,这是合作。

    但现在聊不了。

    她连站都站不稳,药效还在持续,脑子里大概连自己的名字都凑不全。

    他打算在沙发上坐一夜,等药效过去,等她酒也醒得差不多了,到天亮再送她回去。

    现在先去浴室拧条冷毛巾给她敷上。

    他刚转身,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不是上次在酒吧里那种虚弱的、求助式的抓——这次的手指很有力,指甲嵌进他手腕的皮肤里,像是把全身剩余的力气都集中到五根手指上。

    他回头,九条玲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床上撑起来了。

    她的眼睛还是半睁着,瞳孔还是涣散的,但那双涣散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里面有某种很亮很烫的东西,不是泪水,是比泪水更滚烫的、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

    她的嘴唇在抖,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

    不是怕,也不是求助。

    是某种更深的、被压在药效底下的清醒——像是沉船的人在最后关头抓住了一根漂来的木头,不放手不是因为有力气,是因为知道一旦放手就真的沉下去了。

    “不要走。”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很哑,但每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

    药效没有退,她只是用意志力在那些被关掉的开关中间硬生生挤开了一条缝。

    龙崎真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底下能看见很淡的青色血管,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那枚婚戒她大概今晚出门前摘下来了,或者更早——也许是在和九条正宗吵完架之后,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顺手放在鞋柜上的那盆绿萝旁边,跟那张被叠得四角对齐的湿毛巾放在一起。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指很细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一层很淡的裸色甲油,中指侧面有一块因为长期握笔磨出来的很薄的茧。

    这双手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做过很多事——写过奖学金资助协议,签过无数张慈善晚宴的支票,在安田讲堂的讲台上轻轻敲过节拍,在九条正宗喝醉回来的时候接过他的西装外套,在儿子被送进手术室的那天晚上握过病床旁边的栏杆。

    现在这双手正用尽全力攥着他的手腕,骨节突出,指节发白,像是怕他随时会消失在空气里。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另一只手已经搂住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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