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二章 邮件
闪一闪,像是在等她打什么。

    她什么也没打。

    脑子里浮现下午安田讲堂上那个年轻人,他站起来走到台阶中间,拆解航空法条时右手的食指在座椅靠背上轻轻叩了两下,叩的节拍和她敲讲台边缘时一模一样。

    她当时看着他,想的是这个人查了多久,从哪里查起,是不是从八岐猛嘴里撬出来的,还是更早——从她儿子的手术室外面就已经开始了。

    她忽然想起二十三年前那条从京都老宅走廊上穿过的阳光。

    那天她被父亲叫进茶室,两个穿灰西装的财务省官员站在父亲旁边。

    父亲指着对面的年轻人说,这是九条正宗。

    当时她没看他的长相,先看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粗大,指甲边缘有被自己咬过的痕迹。

    他紧张时会下意识咬指甲。

    那两只手现在正搭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门边,护在一个穿圣心制服的小女孩头顶。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很小,小到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忍住不笑。

    她不是被威胁的人。

    这份东西不是一封勒索信,它没有报价,没有条件,没有“如果你不配合”的转折句。

    它只是一面地图——把她这二十多年来铺过的所有暗线全都标在上面,连每一处连接点旁边都注了可走通的备选路径。

    发件人把这张地图交给她,却没有告诉她该往哪个方向用。

    她甚至可以留着它,继续过原来的日子。

    但那就不是她了。

    她不认识那个发件地址——冰岛的服务器,三重跳转,一长串无意义的字母和数字组合。

    但她认识这种作风。

    凡事留证据,不虚张声势,把每一个可核对的事实逐一标出来放在你面前,让你自己看,让你自己做决定。

    在东京这张桌子底下,大多数人递东西给你时手很脏,指甲缝里还嵌着上一个交易留下的血腥味。

    这封邮件的手却很干净,干净得让她几乎不适应。

    她把手放在键盘上。

    手指没有悬空太久便落下去,开始打字。

    “找个时间见面。”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地址你来定。”

    按下发送。

    光标不再闪烁,邮件的已发送副本里静静躺着那两行回复。

    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屏幕扣下去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然后她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