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写这构成收买,甚至没写两者之间有因果关系,只把两件事的时间线放在同一行里。
她自己会看。
第二条写的是九条正宗。
宫本理莎,品川区公寓,真由,圣心女子学院。
他没有写“私生女”这三个字,只是把出生证明上的紧急联系人、教育年金的每季度转账记录、公寓的房产登记信息逐一列出来。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文件夹路径——那些文件夹在伊崎瞬的笔记本电脑里,每一份扫描件都有时间戳和来源标注。
他在这里停了很久。
手指悬在空格键上方,没有敲下去。
他想起九条玲子在讲台上说“我输了之后在走廊里拦着他不让走,说你再陪我练一局”时眼角那点很细的笑纹。
那条笑纹是真的。
但此刻他要把另一条同样真实的东西摆在她面前。
他继续往下打。
九条正宗每隔一周的周四下午去品川那栋公寓,不带公车不随员,独乘一辆出租车。
来时从不带礼物,只带一个文件袋,走时文件袋里多了一叠大概永远也不会被送到国会审议的涂鸦画。
关于九条玲子本人对以上信息是否知情,目前尚未找到任何直接证据。
他写道。
第三条写的是她自己。
赤鬼众,吉冈,八岐猛,前天那笔五十万日元的转账。
“令郎与龙崎同学之间发生的是学生纠纷。
关于这个纠纷的定性,双方的认知或许存有分歧。
但无论是谁的过错,在后续处理中,夫人动用了一个不属于校园范畴的组织试图进行报复。
这一行为本身,已经超出了纠纷的范围。
附注:当日赤鬼众多名成员及若头鬼冢英吉所持武器中包括一把已查获的无序列号手枪——警视厅对本市枪击未遂案件的追诉时效是七年。
那把枪现在存在一个吉冈不知道的地方。”
他把三个文件中段拖进附件栏——第一是那张停车场的照片,第二是前一天那笔转账记录的扫描件,第三是一小段剪辑过的录音转录文本:吉冈的声音说“夫人的意思,这次要干净,不要留手尾”,八岐猛回答“告诉夫人,三天之内办妥”。
他把这一段单独截出来,在文本下方配了一行注:原始数字录音文件另存于与照片同一目录的备份文件夹中,内含时间戳元数据。
没有第四条。
他写完这三条之后从头到尾读了几遍。
没有形容词,没有感叹号,没有“你应该”或“你必须”。
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些事实本身的分量,不需要任何修饰来加重。
他也没有提任何交换条件。
不是忘了,是故意的。
如果他写“如果你不配合,这份东西就会怎样怎样”,那这封邮件就成了一次敲诈。
敲诈只能换来恐惧,而他需要的不是她的恐惧。
他需要她自己做出决定——决定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坐下来谈的人,还是当成一个必须清除的敌人。
他点了发送。
进度条转了几圈,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绿色的小勾。
发送成功。
他把笔记本合上,屏幕扣下去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
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煎茶喝了一口。
茶很苦。
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尝这口苦里还有没有别的味道。
窗外又有一架夜航的客机从东京塔上方飞过。
这架比刚才那架更低,机腹的着陆灯已经打开了,一道很亮的白光从云层里斜斜地切下来,在港区的楼宇间扫过,照亮了几栋高层公寓的楼顶水箱,然后慢慢沉向羽田的方向。
他知道那种下降的感觉——机身微微前倾,引擎推力收到最低,襟翼全部展开,空气在机翼上表面剥离出很细的涡流。
落地前最后那一分钟,驾驶舱里没有人说话。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起身走出书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夜灯插在墙角的插座上,发出很淡的暖黄光。
明日香和奈奈子都已经睡了。
他路过奈奈子的房间时停了一步,门缝里透出很淡的床头灯光——她又忘了关灯,大概是备课备到一半睡着了,讲义还摊在枕头旁边,手机压在脸上,屏幕朝下,还在发烫。
他轻轻把她的房门往里推了推,确认门没有锁,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卧室,明日香侧躺在床上。
被子只盖到肩膀,一只手搭在他平时睡的那一侧枕头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