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八章 果然还是要打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握枪的手慢慢往下放。

    枪口从太阳穴,滑到脸侧,滑到肩膀,最后停在与桌面平行的位置。

    枪口正对着龙崎真的额头。

    那个浅浅的红印还在龙崎真的太阳穴上。

    “但是现在。”八岐猛的笑容收了。“游戏结束了。”

    扳机扣下。

    “咔”。

    人墙像被石头砸进的水面,猛地往外荡开。

    有人蹲下,有人往后仰,有人举起手臂挡在脸前面。

    那个舞女尖叫着把脸埋进旁边胖子的怀里。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血。

    没有倒下的身体。

    龙崎真还坐在椅子上。

    姿势没变,脸上的表情也没变,还是那副略带无聊的悠闲神态。

    八岐猛还保持着开枪后的姿势。手臂抬着,枪口朝前。

    他盯着龙崎真,看他的额头,看他的眼睛,又看在桌上。

    桌面上只有筹码、钞票、翻倒的酒杯、沾了血的手指印。

    没有子弹穿过来的痕迹。

    他把枪收回来,打开转轮。

    七个弹仓。

    六个空的。

    剩下一个——也是空的。

    那颗本该在转轮里的子弹,不在任何一个弹仓里。

    他把转轮转了一遍,不信,又转了一遍。

    七个弹仓,全是空的。

    没有子弹。

    周围没有人说话。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花衬衫,他把手里的小刀收起来,站起身——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

    蜈蚣脖子放下酒瓶,看看那把枪,又看看龙崎真,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

    八岐猛抬起头,看龙崎真。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龙崎真把右手从椅子扶手上抬起来,翻过来,摊开。

    一枚子弹从他掌心里轻轻掉在桌上。弹头碰到桌面的声音很小,像一颗纽扣从衣服上落下来。

    子弹还是温热的,带着他掌心的体温。

    它在绿色的呢子布上滚了半圈,停在了一枚黑色筹码旁边。

    八岐猛低头看那颗子弹。

    又抬头看龙崎真。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想不通龙崎真是怎么做到的。

    他亲眼看着龙崎真连开六枪。

    每枪都顶在太阳穴上。

    手很稳,周围的人都在看。

    他什么时候把子弹卸出来的——是在开枪的间隙,是在转轮旋转的时候,还是在枪被放在桌上的那几秒钟里,没有任何人看到。

    那些盯着他的目光,那些数到五的声音,那些一秒都没从他身上移开过的眼睛,全都没看到。

    他想不通。

    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头到尾,这个穿白T恤的男人根本不是在赌命。

    他是在耍他。

    像猫把一只老鼠放了又抓、抓了又放。

    不是在玩轮盘。

    是把轮盘从游戏规则本身,变成了戏台,而他八岐猛是唯一不知道自己在演戏的丑角。

    八岐猛的脸涨红了。

    不是羞愧。

    是那种从恐惧里硬生生长出来的、变形的暴怒。

    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那些刚才还喊着“上”的赌客,搂着女人的混混,他的兄弟,他的手下——都在看他。

    不是怕他。

    是可怜他。

    他把那把空枪砸在地上。

    枪托撞击水泥地,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他往后猛退一步,撞翻了自己刚才坐的那张虎皮椅。

    椅子重重倒在地上,虎皮从椅背上滑下来半截。

    “杀了他!”

    他的吼声破了嗓子。

    四面八方的打手动了。

    从角落里、楼梯口、赌桌后、铁笼旁边同时涌出来的。

    有人从吧台底下抽出钢管,有人从皮夹克里掏出刀刃磨得发亮的短刀。

    刀光在旋转灯下闪了一下,又被红色吞没。

    那些刚才还在看热闹的赌客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撞翻了椅子,踩碎了地上的酒杯,把自己塞进墙角和柱子后面。

    还有人抓起桌上的筹码往口袋里塞,趁乱顺了两把钞票,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楼梯口跑。舞女在尖叫,但她们的尖叫被钢铁碰撞的声音和脚步声盖过去了。

    龙崎真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些从四面八方逼近的打手,黑压压的人影,在晃动的灯光里重叠、扭曲、往前挤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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