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安静是等待,是好奇,是赌徒盯着骰子即将落定那一刻的屏息。
现在的安静是恐惧。
不是怕龙崎真死。
是怕他不死。
一个能连开五枪都不死的人,在赌桌上叫“天运”。
在道上叫怪物。
“咔。”
第五枪。
空枪。
数到五的时候,没有人出声。
那个数数的声音也停了。
所有人都盯着龙崎真的手,盯着枪,盯着他太阳穴上被枪口压出的那个浅浅的红印。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下一发是空枪还是子弹。
第六枪。
龙崎真把枪拿起来。
这次他在手里转了一下。
枪柄朝外,枪口对准自己。
他没有立刻扣,而是看了一眼枪管。
枪管口有一圈很细的磨损痕迹,是今晚开了太多枪之后留下的。
他把枪顶上太阳穴。
闭上眼。
屋里有人在发抖。
不确定是谁。
可能不止一个。
有人转身不敢看,但大部分人还在看。
盯着那把枪,像是在盯着一个即将跳出结果的骰盅。
龙崎真扣下扳机。
“咔。”
空枪。
他睁开眼。
把枪从太阳穴移开。
停了大约两秒钟,然后他笑了。
不是很夸张的笑,就是嘴角往上弯了弯,像是在自嘲。
“果然我是好运的。”
他把枪放在桌上,推到八岐猛面前。
枪在桌上滑过去的时候,枪管转了半圈,枪柄正好停在八岐猛正前方。
只要伸手就能拿到。
八岐猛看着那把枪,没有立刻伸手。
他先看的是龙崎真的眼睛。
六枪。
连开六枪,全空。
这个概率有多低,他没算过,也不需要算。
他只知道自己刚才亲手转了转轮,亲手把子弹放进去,现在这把枪回到了自己面前。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右眼皮跳了两下。
然后他伸出手。
他的手指碰到枪柄的胡桃木,往下握,第一次竟然没握住。
指尖滑开了。
第二次才抓住。
他拿枪的时候手在抖。
幅度很小,但枪口晃了一下。
这个晃动被龙崎真看在眼里,也被人群里靠得最近的几个人看在眼里。
没有人说出来,但有人低下了头,假装在擦鞋。
七发的转轮,六发已经空了。
剩下一发,只能是那颗子弹。
八岐猛握着枪,手背上青筋鼓起来。
他用的力气太大,大到指节发白,枪柄的雕花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他把枪举起来,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手臂上的肌肉在跳。
周围没有人喊“上”了。
之前那阵山呼海啸般的起哄声,此刻完全消失了。
人墙还围着,但没人出声。
有人往后挪了半步,脚后跟踩到后面人的脚尖,两个人都没开口。
那个踩人的没回头,被踩的也没抱怨。
舞池的灯还在转,红的蓝的光斑轮番打在八岐猛脸上。
他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已经成了面具
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向内弯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又弯了一下,还是没有扣下去。
龙崎真靠在椅背上。
“该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在提醒一个忘了台词的人补上下一句。
八岐猛手里的枪还在抖。
他额角上有一道汗,从发际线流下来,顺着太阳穴,经过那个枪口即将对准的位置,流到下巴,滴在赌桌上,洇进绿色的呢子布面里。
他大概感觉到自己流汗了,但他没擦。
他的胸口起伏了两下,喉结滚了一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阵笑声来得毫无预兆。
像是绷到极点的弦突然断了。
他笑得很大声,大到整个地下室都在回荡,大到旁边赌桌上的筹码都像被声浪震动了一下。
“小子。”他把枪从太阳穴移开,笑声还没停。“你确实是个狠角色。我在这条街上混了二十年,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这么玩的。跟我玩游戏是你的荣幸,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