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围成了一个圈。把这张赌桌围在中间。
独眼龙的尸体被人拖到墙角,地上的血被踩得到处都是鞋印。
那些还在等下一轮赌局开场的赌徒都扔了筹码跑过来了,负责看场的打手也不再管秩序了,连那个刚才一直在擦杯子的白发老头都停下了手,从吧台后面探出头。
“上!上!上!上!上!”
有人开始喊。
先是角落里几个胆大的,然后是一小片,然后是一大片。
这喊声有节奏地敲着墙壁,震得那几盏吊灯在晃,灯光一晃一晃地打在每个人脸上,让所有的表情都变得破碎又扭曲。
那些刚才还在尖叫的女人也跟着喊了。
那个死了独眼龙伴侣的舞女也在喊。
她脸妆花了,黑色眼线被眼泪带到下巴。但她也在喊。
“上!上!上!”
这是一百多号人同时发出的声音。
八岐猛站在高处,被这声音架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兄弟。
那些平日里替他挡刀的、替他收钱的、替他杀人的兄弟,此刻也在看他。
不是要替他挡。
是在等他做决定。
他咽了口唾沫。
喉结滚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但龙崎真看到了。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蜈蚣脖子也看到了。
他把酒瓶放在桌上,低下头,像是觉得有些事不该看。
八岐猛从高台上走下来。
两米高的身体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走到赌桌前。
他比龙崎真高了一个头,低头俯视的时候,影子能把对方整张脸都盖住。
这是他习惯的姿势。
从上往下。
从高往低。
用体格、用气场、用身后一百多个兄弟的分量,把对方的脊梁压弯。
但他低头的时候,对上了龙崎真的眼睛。
八岐猛在歌舞伎町混了二十年。
他见过不要命的赌徒把子弹射进太阳穴,见过欠了高利贷的上班族跪下来舔他的皮鞋求宽限,见过敌对帮派的刺客揣着刀冲进他办公室,被他的人按在地上割喉,血喷满整整一面墙。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
但这是第一次。
有人站在他的地盘上,微笑着请他玩一场必输的游戏。
“你想要什么。”八岐猛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的声音在这片嘈杂里并不响。
但听到的人都不出声了。
像是所有人都在等这个答案。
龙崎真抬头看着他。
嘴角那一点笑意还在。
不是嘲讽,不是挑衅。
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像是魔鬼在看一个已经签了契约却还在讨价还价的灵魂。
“如果我赢了。”龙崎真说。
他停了一下。
“我要你的一切。”